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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第3页）

“停车棚。”

“佣人房。”

“露台。”

如此几个来回，本就气量直比汤勺的曲呱呱简直怒发冲冠，尤其见着原地不动努力憋笑的柳霸火气便更盛了，叫骂着就对围墙一头冲过去。

“哎哎哎！”

要不是柳霸拦着，她人这会儿已经骑到墙头了。

曲呱呱与柳霸走到大门时，少女的脸已气得腮帮圆圆。

经这么一逗，柳霸讨回来几分好心情，于是抢在曲呱呱再次提出“请回”

甚至“滚”

之前，他主动说：“你究竟住在开花巷哪一号？我送你过去。”

曲呱呱本还要拒绝，可是看了眼唐公馆外头这四通八达的大马路，她知道光凭自己回去肯定要吃个大苦头，于是只能强压恼火，干巴巴地答了地址，竟然是家旅馆。

柳霸体贴她不喜乘汽车，特意招来一辆黄包车。

曲呱呱乐得乘坐，能呼吸新鲜空气总比闷在铁皮盒子里要好，于是也忽略了柳霸不请自来坐到身边，只仰着脸享受微风吹拂，好不惬意。

闲着也是闲着，车子走了有一会儿，柳霸随口问：“你去正宁茶楼是要等谁？”

曲呱呱却很敏锐：“我等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霸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也算交个朋友。”

“那你交朋友的方式真够特别的。”

曲呱呱被他逗笑了，捋了捋耳旁鬓发，说道，“你可是我第一个少爷朋友。”

“江湖人交朋友不就是这样？还有，都说了不用叫我少爷。”

柳霸苦恼道，“你就叫我柳霸就成。”

“江湖人？”

曲呱呱学着他的语气喃喃品味着这三个字，笑声银铃般从她唇角溢出来，“你好奇怪，就连我们寨子里都不这样说话了，城里人居然还喜欢说这个。”

他少时顽皮，又酷爱读些武侠故事，总嚷嚷着要父母给他找个武术师父，学成武艺出门行侠仗义。

父母拗不过他，给他在当地同姓的族亲里找了个落魄的刀客糊弄了事，谁想那人真是个隐居的绝世高手，不仅真教成了柳霸三种刀法，甚至教会了他打铁铸刀，平日里还有说不尽的江湖故事。

柳霸十六岁时热忱达到顶点，带着自己打的三柄刀就要辍学闯荡江湖去，吓得二老又是哭又是劝，最后以死相逼，大闹了一番将老师父辞退，柳霸才肯好好地奔向个文人的前程。

然而他心里头还老是有个梦。

有个关于枕刀听雪，快意豪情的梦。

今日他见曲呱呱打劫邮局，本以为自己这把刀总算有了出鞘的时候，结果没成想险些闹成个大笑话。

原来像她这样真走江湖的人是不说什么江湖的。

此时少年心里尚存的些许向往又被少女的笑声打得两颊发烧，托着脸好不郁闷地要开口，求她别笑了，可曲呱呱拂去眼角两滴眼泪，道：“很好，柳霸。”

她偏过头，小小的脸上漾满了春风般的笑意：“江湖人就按江湖人的规矩做事。

我曲呱呱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柳霸怔愣地瞪大眼睛瞧她，心跳如鼓，一时街上春光动人不察，飞花擦肩不察，奇怪人白天怎么能看见月亮，原是少女这一对盈盈眼，因莞尔而弯弯，酷似月牙。

“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江湖人就是了。”

他还愣神，曲呱呱早已笑着轻巧地跳下车去，留他在后头结账。

原来已经到目的地了，柳霸也跟着下车，从钱夹里掏出银元递给车夫，不自觉地跟在她后头踏进旅馆大门去。

一进门他眉头便拧起，这家旅馆小而窄，旧而破，大堂里不舍得开灯，因此阴沉沉的。

小二大力敲打算盘的时候，柜台上骤起几道尘灰，间或大声咳嗽与挠头，飞沫与头屑一同飞舞，落在他的西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