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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遥是在临时休息间里被地板的共振拽醒的。
她睡前给颈间碎片贴过绝缘贴,怕翻身时坠子碰出假信号;那一刻她扯掉贴纸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指尖碰到金属的凉意,像一只无声的手把她从浅眠里拎回战位。
终端屏幕亮起,误码率曲线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短暂刺穿红线又跌回黄区边缘,抖动得毫无尊严。
走廊广播还在循环:隔离区气压异常,非授权人员撤离。
撤离救不了核心,只会把缺口留给更大的混乱。
几小时前走廊里那阵“稍稍平息”
,原来只是黑雾把头罩当鼓面敲出的短暂静音。
它没走,它在等——等人轮换疲惫,等阈值松懈。
陆星遥冲到共生舱外环时,唇角干涸的血痕又裂开了一点,铁锈味贴住舌根。
第二道隔离门后的绿膜亮得发虚,像一层被磨薄的眼角膜;临时隔离头罩的接缝处渗出细黑的烟。
她脑内一瞬掠过傍晚自己草草画下的频谱:同样的鼻音、同样的节拍,只是比傍晚更凶。
顾衍之已经在门口完成封控卡点,肩背像一截敲进地里的桩。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瞥,目光利得像闸刀:“头罩撑不住第二波。”
陆星遥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休息间——工程师只认读数。
她点头:“艾拉?”
门缝嗡鸣里夹着艾拉克制的脉冲:在……别挤门缝,黑雾会沿缝找模板。
下一秒,内侧的意识屏障终于发出破裂的尖啸——像一张被拉得过薄的塑料膜,刚张开就被张力撕出微孔。
门外的应急灯把走廊切成红白相间的条纹,像某种粗暴的倒计时;靴底碾过散落的泥土与玻璃碎屑,声音钝而密。
顾衍之没有先看热闹的人群,他的视线先落在共生舱门的闭合传感器上——门还能不能锁,往往比门内热闹更重要。
“压不住!”
一名安全局队员咬紧牙,额角青筋暴起,他的鼻梁山根处渗着汗,眼白发红,“黑雾在吞通道!”
另一名队员试图把屏障发生器往地面卡得更稳,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却因为共振而发麻;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骂完又立刻闭嘴——噪声在这时候会像燃料。
顾衍之没有退。
他一步跨到陆星遥身侧,像用身体给她挡开一部分扩散的噪声;他下巴青茬更硬,眼窝阴影更深,目光却稳:“你能再来一次吗?”
陆星遥又擦了一下唇角,把新渗出的那点涩红抹掉,声音发哑:“能。
但可能把我也一起烧干。”
“少废话。”
顾衍之吐字像命令,也像把信任拍在她背上,“做。”
这句“做”
里没有浪漫,只有一种战友之间近乎冷酷的效率:你要么把系统拉回线性区,要么我们一起承担后果。
艾拉忽然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叶汁。
她发出一段尖锐却清澈的意识呼号——不是给人类听,是给所有驻院艾瑞尔:集合。
像林地在同一秒齐声呼吸。
数道光影从走廊尽头涌来,有的像少女,有的像老人,有的干脆只是一团不完美的叶形雾——他们曾为了“让人类更理解”
而借用各种人类轮廓,此刻却顾不得好看,只把植物能量往中央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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