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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枝将那张写满朱砂符文的宣纸搁在镇尺下,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余敏面前。
余敏捧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指节青白,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跟我来。”
月枝的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
内室不大,月枝让余敏在靠墙那张老红木罗汉榻上坐下。
墙角供着一尊尺许高的铜鎏金玄武像,是真武大帝的化身法相,脚下踩着一条蜿蜒的蛇,龟蛇交缠,镇的就是这种缠身不去的阴邪之物。
她在老道身边长大,请神画符学了十成十,唯独这一尊玄武像,是下山时从道观中带来的东西。
月枝命格百无禁忌,鬼祟近不了身,但被她护着的人不一定。
这东西,替他们备着。
此刻正好用上。
月枝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茶盏,从柜台最上层的密封锡罐里舀出两勺茶叶。
这不是寻常待客的龙井或碧螺春,而是老道独门配制的“清心茶”
——野酸枣仁、合欢花、朱茯苓、远志,再加三片被她亲手用内力焙干的安神符灰。
这东西喝下去不是用来提神的,是用来把一个人的魂魄暂时稳住,不至于在接下来的通灵过程中散掉。
沸水冲入,茶汤泛出淡淡的琥珀色,药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焦香。
“喝了。”
月枝将茶盏递过去。
余敏接过去时手抖得厉害,茶水差点晃出来。
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味道显然不是寻常茶的甘醇,而是微苦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凉意。
但她没有犹豫,仰头喝完,连茶渣都咽了下去。
人在绝境中,对救命稻草的信任往往是最彻底的。
月枝不确定她到底有多信任自己,但她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待她将茶盏放下,月枝拖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膝盖几乎相抵,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余敏身上隐约散发出的那股阴腐气息——像是旧衣柜里放了太久没晒的衣物,又像是地窖深处不流通的湿冷空气。
这味道不是生活习性的问题,是被阴物缠身三年之后,连毛孔里渗出来的都是腐烂的气味。
“闭上眼。
从现在开始,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睁眼,不许离开这张榻。”
月枝将玄武像从墙角端过来,端正置于她面前的矮几上,香炉里插了三支清心香,“除非我拍你肩膀三下,否则别动。”
余敏用力点头,闭上眼,睫毛仍在抖。
清心茶开始起作用,她的面色从刚才的惨白中慢慢泛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月枝不再迟疑。
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轻点在余敏眉心印堂处,指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那股阴腐气息骤然浓烈了十倍。
她丹田之气一沉,默诵《清静经》起手式,将“破妄之眼”
彻底催动。
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拽入水中。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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