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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元年的秋风卷着塞北的黄沙掠过潼关,刚从黄巢之乱里喘过气的大唐山河还浸在血锈味里,河中府的城头便又飘起了告急的烽烟。
节度使王重荣扶着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城堞往下望,朱玫、李昌符的联营从渭水边一直铺到天际,黑沉沉的像要压垮城郭的阴云。
他攥着城砖的指节泛白,指缝里嵌的都是城墙上的泥灰——田令孜那阉竖明着是要抢河中两池的盐利,实则是要联合那两路节度使把他挫骨扬灰,吞了这块肥地。
帐下谋士急得团团转,把翻烂了的舆图拍得啪啪响,也想不出半条退敌的计策,王重荣忽然猛地一拍额头,失声笑了出来:“我怎么忘了河东那位煞神!”
当夜,他的心腹揣着滚烫的求救信,换了三匹快马,星夜奔往晋阳。
信里字字泣血,把田令孜的毒计全算在了朱温头上,直写得那朱阿三狼子野心,先通阉宦,再削河东兵权,等吞了河中,下一个就要踏平晋阳,把李克用碎尸万段。
信送到晋阳的时候,李克用正在校场看鸦军演武。
这位独眼的沙陀枭雄正攥着硬弓拉得满月,箭镞直指百步外的靶心,看完信的瞬间,他指节猛地发力,硬弓“咔擦”
一声断成两截。
帐下诸将从没见过主帅脸色难成这样,只见他那只独眼里燃着的火,几乎要把信纸烧出洞来。
旧恨顺着信上的字一股脑翻涌上来,那年剿灭黄巢后的庆功宴,朱温那狗贼假意殷勤劝酒,背地里却布下刀斧手,火攻上源驿。
那夜的火光红得像浸了血,亲信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还有亲兵为了护他被乱刀砍死时喷在他脸上的温热的血,这么多年来,没一刻不在他骨头缝里疼。
若不是义子李嗣源拼死背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他李鸦儿早成了朱温刀下的鬼。
“好个朱阿三!
旧账没算,倒还敢来惹我!”
李克用猛地一拍帅案,案上的铜盏震得跳起来,叮当作响,“传令下去,点齐三万鸦军,驰援河中!”
出兵之前,他连着八次上表长安,字字泣血求唐僖宗下旨讨伐朱温。
可懦弱的天子早被田令孜捏在手里,既怕朱温势大,更怕李克用灭了朱温之后没人能制衡,回的诏书翻来覆去都是“两家俱为国之干城,宜捐弃前嫌共扶社稷”
的空话。
李克用看完诏书,直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仰天大笑:“朝廷不给我公道,我便自己杀个公道出来!”
三万鸦军黑衣黑甲,马蹄踏得黄土漫天,像一股黑潮直扑河中。
沙苑对垒的那日,李克用身披黄金甲,手持画杆戟,一马当先冲在阵前,身后的沙陀骑兵喊杀声震得地动山摇。
朱玫、李昌符的兵本就是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般如狼似虎的军队?刚一接战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抱头鼠窜,被杀得尸横遍野,渭水都被浮尸堵得断了流。
李克用乘胜追击,兵锋直抵长安城下,吓得田令孜连夜带着唐僖宗逃往凤翔,京里的百官连官印都来不及收拾,跟着乱跑的百姓挤得城门都关不上。
消息传到汴州的时候,朱温正捻着短须和谋士敬翔下棋。
他如今盘踞汴州,招兵买马早不是当年的黄巢降将,听探报说李克用的鸦军已经到了同州,非但不慌,反倒笑出了声:“李鸦儿还是这副爆炭脾气,正好,我再给他摆一桌鸿门宴。”
他当即遣使者带着满车的金珠宝贝去李克用营中求和,信里言辞恳切,说当年上源驿的事全是奸人挑拨,他对晋王向来敬佩得紧,特意在汴州摆下赔罪宴,邀李克用赴宴,冰释前嫌共扶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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