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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黄河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德胜渡口的大帐顶篷猎猎作响,帐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几晃,把李存勖紧蹙的眉头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重。
案上摊着十几封军报,最上面那封的墨迹还没干,是斥候刚送回来的梁军布防情报:梁军主帅段凝亲率十万主力屯驻黄河下游的滑州,日日在河岸列阵叫战,防线扎得像铁桶一般。
“陛下,我军粮秣仅余七日,后方的粮草又被梁军游骑劫了两批,诸将都议着,不如暂许朱友贞划河为界的请和,等来年春暖粮草充足,再图南进不迟。”
枢密使李绍宏捧着笏板,声音压得很低,帐内其他将领也跟着点头附和,连打了十年仗,谁都不想在快要摸到大梁都城的时候,把命耗在这黄河岸边。
李存勖没说话,指节叩着案上的牛皮地图,指腹磨过汴州那两个朱红的小字,指节捏得发白。
他十六岁跟着父亲李克用起兵,和朱家打了快二十年,好不容易渡了黄河占了郓州,眼看汴州就在眼前,要他退回去和朱友贞分河而治,比杀了他还难受。
“郭崇韬,你怎么看?”
李存勖抬眼看向站在队列最前面的谋臣。
郭崇韬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沾着点磨出来的毛边,闻言向前一步,先对着李绍宏拱了拱手,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诸公说的都是苟且之策!
我们举兵打到这里,河北的百姓都盼着我们灭梁兴复唐室,现在一退,军心士气立刻就散了,到时梁军跟着追过来,别说划河为界,我们能不能保住河东老家都难说!”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李存勖眼睛亮了亮,坐直了身子:“你有什么主意,直说。”
“臣昨日审了几个抓来的梁军斥候,得到准信,段凝把梁军所有的精锐都带到了滑州防线,汴州城里现在只有几千控鹤军,连个能打仗的宿将都没有,朱友贞那个软骨头,早就吓得天天在宫里烧香拜佛了。”
郭崇韬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过郓州到汴州的那条荒僻小路,“我们现在留主力大营守在德胜渡口,多插旗帜,多生火堆,让段凝以为我们要和他长期对峙,他本就是庸才,靠着贿赂朱友贞的近臣才坐上主帅的位置,没得到确切消息,绝不敢轻易渡河攻我们的大营。
我们趁这个空子,选五千精锐轻骑,从郓州走小路绕开段凝的防线,昼夜兼程直奔汴州,不出四日就能到汴州城下,汴州空虚,一鼓可破!”
“荒唐!”
老将李存审出声反对,花白的胡子气得抖,“五千人孤军深入,万一汴州有防备,我们的先锋就全折在里面了!
要是段凝趁机攻我们的大营,腹背受敌,怎么办?”
“李公多虑了。”
郭崇韬笑了笑,语气笃定,“段凝就算得到我们奇袭汴州的消息,想要回援,首先得凑齐渡船渡黄河,十万大军渡河少说也要五六天,等他赶到汴州,朱友贞早就成了阶下囚,他的大军没了君主,还有什么战心?赌的就是朱友贞想不到我们敢孤军深入,这一把,赢了就是天下,输了不过是一死,总好过窝在这里耗死。”
李存勖盯着地图看了半响,猛地一拍案角,案上的茶碗都跳了跳:“说得好!
大丈夫成则为王,败则为奴,就这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李嗣源身上。
李嗣源是李存勖的义兄,久在边境征战,脸膛被塞北风刮得像皴裂的老树皮,指节上的旧伤在烛火下泛着青黑,手里还攥着腰间的佩刀,听到李存勖叫他的名字,立刻向前踏了一步,声如洪钟:“陛下,臣愿为先锋。”
“郓州到汴州的小路臣当年打游击的时候走过,熟得很,不用多,就给臣五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带三日干粮,保管四日叩开汴州城门。
若此行有失,臣提头来见。”
李存勖看着李嗣源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他走下帅位,解下自己身上的鎏金箭囊挂在李嗣源身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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