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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斜前方不远处,一个身材壮硕、面目因恐惧而扭曲的汉子,为了清除前方一点微不足道的阻碍,竟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將身旁一个踉蹌奔跑的、看衣著或许曾是他妻子的瘦弱妇人,狠狠推向一头正在逡巡搜寻目標的尸犬!
妇人猝不及防,惊愕绝望到极致的眼神,在血月光下清晰地烙印在玄天奕的视网膜上,那里面倒映著丈夫狰狞的侧脸和尸犬张开的血口。
壮汉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嚎,便一头扎进向前涌动的人潮,消失不见。
更近些,两个原本互相搀扶的男子,为了一袋从尸体上扒下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乾粮,突然拔刀相向,眼神凶狠如狼,曾经的同伴情谊在生存面前薄如蝉翼。
角落里,有人蜷缩著,双手抱头,眼神空洞地望著血腥的杀戮场,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诡异的、麻木的笑意,灵魂已然先行死去。
像他一样受伤或过於虚弱,瘫在泥泞中动弹不得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大多眼神灰败,望著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或低声啜泣,或喃喃祈求,或彻底麻木,静静等待终结。
但在这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与绝望里,竟也有微弱却无比刺眼的“光”
,在顽强地、徒劳地闪烁著。
一位白髮苍苍、背已佝僂的老者,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截断裂的木矛,挥舞著,用嘶哑破败的嗓音,徒劳地呼喊著,试图將身边几个嚇破胆的年轻人组织起来,结成一个小小的、颤抖的圆阵。
儘管他那苍老的身躯在哪怕最瘦小的尸犬面前,也苍白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背著一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爪痕,鲜血浸透残破的衣衫,却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妻子面前,面对著逼近的尸犬,眼神凶狠如困兽,寸步不退。
一个瘦骨嶙峋、几乎看不出年纪的母亲,將啼哭不止的婴儿死死按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胛,承受著慌乱人群的衝撞和践踏;
哪怕被踢倒、被踩踏,也蜷缩成最坚固的堡垒,眼中燃烧著狼一般的疯狂守护意志。
还有几个穿著制式破损皮甲、胸前有模糊城徽印记的人,手持卷刃的刀剑,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呼喝,拼死搏杀著扑近的尸犬,试图为身后盲目奔逃的人群,撕开一道微不足道的缺口。
他们嘶哑的吼声,在无边无际的死亡喧囂中,微弱如蚊蚋。
善与恶,勇毅与卑劣,牺牲与背叛,守护与拋弃……
所有人类情感光谱中最极端的部分,在这轮永恆血月的冷漠注视下,扭曲、交缠、碰撞、迸溅,上演著一场真实到残酷、荒谬到令人心臟冻结的末日戏剧。
玄天奕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世的记忆——
那个充斥著琐碎烦恼、却和平安寧到近乎乏味的现代世界——的画面轰然涌来,与眼前这炼狱景象的每一个细节猛烈碰撞、摩擦、爆炸!
强烈的荒谬感、撕裂感,以及最深沉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梦吗?
可这痛楚如此真实,这气味如此具体,这身下泥土的冰冷粘腻如此清晰,脸上似乎还残留著被溅射的、温热血滴的触感……
更多的、属於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从灵魂深处被这极端景象刺激,翻涌上来,带著另一个“玄天奕”
十六年生命的重量、温度与……终结时的冰冷。
寧静的临海镇傍晚,炊烟裊裊,母亲倚门呼唤:“奕儿,回来吃饭了!”
父亲在院里打磨柴刀,回头对他憨厚一笑……
然后是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兽吼,从镇外山林席捲而来,吞噬一切的烈焰浓烟,木石结构的房屋在巨爪和衝撞下如积木般坍塌。
父亲最后將他狠狠推入地窖时,那双充血却决绝无比的眸子,母亲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呼喊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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