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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天降（第2页）

两匹马儿的步速愈发慢了下来。

祯姬抬头向前看去，发觉已是北林将近——怪不得方才还声声急切的小姐竟肯勒马缓蹄。

“若是走官道，你我怕是在关隘处便要被扭回莒阳城。

还是自此间绕行，以备不虞。”

说着，一枚白瓷地卷草纹瓶便抛向祯姬手中。

她拔出瓶口嵌盖，将驱虫避祟的药散擦在颈中、袖下。

北林倚着当著峡而立，不过一桥之距，气候却尤为殊异。

当著峡内深狭仄，骋马而过，可得绝尘之况；北林内却是瘴烟弥漫，水汽氤氲，古木参天，将半天日影遮蔽，因而多生虱虫。

“说得也是。

陛…主上若晓得你离宫，定要在各处关隘重重设卡，咱们可就白白跑了这三百余里的路了。”

因着自幼便侍奉小姐身侧，但见她流波似的眸光匆匆一瞥，祯姬便悻悻抿唇。

“阿嵯耶菩萨可鉴！

祯姬当真并非故意错言，谁叫每每离宫……小姐总是要我改口，一时有些顺不过来罢了。”

听她此声蕴着薄怨的“弥补”

，一骑当先的小姐只是轻衔唇角，一点笑意自眼底眉梢蔓延开来：“好好好，看在我也叫错了高桓四次的份上，便不罚你了。”

“现在是第五次了！”

说着，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亦留意着身下马蹄，以免不慎踏进泥淖。

直至层林深处，传来一阵错错杂杂的呼嚷。

“……前头有人。”

当真怪哉，这林子向来森冷潮湿，既不宜樵采，也不便行路，寻常白人都懒得浪费脚程至此。

由是曾任楚雄领主、现任南国大布燮的高定成，方于林径之外以白文树碑铭文，以诫百姓。

是以当下除了唯恐走官道被捉回莒阳城的二人外，理应再无人迹才对。

莫非——

“是乌蛮的探子不成？”

二人齐声惊喟。

近来战乱频频，展指按剑，近乎成了南人履险临危时的本能。

闻此惊声，一者将柄錾金短刃出鞘，一者捞起鞍侧革袋中一把漆弓，只待持矢控弦。

林径下本就烟瘴如缕，又有横生的枝枝桠桠障目，一时难以辨明声音来处。

二人神色警惕地互觑一眼，徐徐勒缰，赤驹行进的蹄速便愈发慢了下来。

那小姐自箭囊中抽出两支髹漆长箭，一杆平平直直地咬在齿列间，另一支的翎尾正抵在弦线上，一弓引满，正要卸力驰出——然朦朦胧胧望见一丛人影，披毡、攒巾一应皆无，俨然并非白人装扮。

“汉人？”

祯姬弯弯纤纤的秀眉抬起，不无讶异地啧声道。

对方显然也留意到了这阵不期而至的蹄声与议论声，适才尚且躬俯着的脊背当即一直，目光犹存审慎地望来。

为首者蓄了满腮须髯，遮住半张面膛，其后十余人等尽作随扈扮相，仪度庸常平平，无足赘述。

既见此况，小姐摇了摇头，似是而非地反驳：

“是——大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