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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马?”
高定成登时嗤出一笑:“那可巧了,老夫对相马之事也颇有兴趣,倒可与公子请益一番。”
眼见殿内情势愈发不妙,段思月不禁开声打断。
“叔叔分明是要同我吃茶相送,如何却问起谢公子来了?”
高定成目不斜视:“此茶不过二泡,老臣尚未品出个中滋味,在这面面相觑,岂非令公主颇不自在?倒不如同谢公子闲言一二。”
说着,他又意味不明的转向谢则钦。
“公子以为,这马匹的优劣,当从何处相起?”
既知不便辩驳,她只得悻悻垂下头颈,又用余光偷偷看向谢则钦——仍是神色自若,看起来稀松平常,并未有什么愠怒、为难的颜色。
不知他会不会介意被这般盘问呢?
纵是他再好脾气,也耐不住被大布燮如同审犯人一样拷问吧?
未想谢则钦还是镇定。
“惯常看三处,颈、躯、蹄。”
高定成未置可否,颔首又道:“其颈如何?躯如何?蹄又如何?”
谢则钦答:“颈欲得长,项愈得厚,好马的颈子如凤弯。”
“至于躯——《相马经》有云,脊为将军,欲得强;腹为城郭,欲得张。”
“蹄欲得厚三寸,其硬如石,若蹄软而薄,不过百里便废矣。”
历经此前种种,段思月不是不曾对他邕州马贩这重身份心存疑虑,却皆因一向奉为圭臬的“直觉”
儿子所不了了之。
如今见他这般应对自若,委实教她心生钦服,不由得深思起来——莫非,他当真是个寻常马贩么?
不,绝不会如此。
她想着想着,便又听到高定成的问话:“那公子以为,此前殿下身侧的那匹滇马,今年几岁口?”
久在机锋中浮沉、斡旋之人,总会分外迂回的借言辞之硎来表达自己的欲望——直至图穷匕见之时。
高定成的问诘,似潜藏于浩瀚渊海中的嶙峋暗礁,行舟的舵手一着不慎,便会触及其险,有舟毁人亡之殃。
谢则钦如何不知?
殿内一时沉阒了下来。
“几岁口?公子请说。”
见他迟疑一息,高定成乘隙催问。
谢则钦冥思片刻,回忆起此前在殿外与高成桓言辞相争、为段思月筛遴滇马的情形——
“那马齿齐而白,深且密,上下合得严实,正是筋骨长成的年纪,四岁口,若是在下未看走眼,再跑十年也不在话下。”
高定成听了,既未拊掌盛叹他的眼力、洞察力,也没有摇头驳斥他的判言,而是伺机再问:“公子好眼力,那老夫再请教——若要自威楚贩马回邕州,公子打算走哪条路?是原路折返,还是另寻蹊径?”
这个问题,显然比那颈躯蹄、几岁口更见刁钻。
谢则钦借品茗之际垂下眼帘,思绪随着面前人的再三迫问,回到了初见段思月那日,尽管彼时他因虱毒所侵而神思昏聩,却对段思月的问诘仍记忆如新。
茶盏在不疾不徐的话音里轻轻置下。
他又答:“不瞒布燮,在下来时因避乌蛮之乱,乃自秀山前来,经当著峡至威楚之地。
若回程时战事已戢,或会取道善阐、罗雄回返邕州。”
“不过在下此番前来,不是为贩马,而是欲往莒阳,买马。”
“买马?公子不在邕州坐等客商盈门,却千里迢迢亲赴南国,莫非南国滇马,比邕州马市的还要便宜?”
高定成饶有兴致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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