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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达（第2页）

她依旧低着头，看见一双沾着风尘与征尘的黑靴，在她眼前稳稳跪下。

甲叶相撞，震得她心口发颤。

“臣，叩见公主。”

这一跪，惊天动地。

李老爷、李夫人、乳母、满院仆役，齐刷刷跪倒一片，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乐嫣僵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满眼惊惶与不敢置信。

“明微……是公主？”

那一声软怯的“明微”

，刺得李明达心口微酸。

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头垂得更低，连直视旁人的勇气都没有。

长久的低头伺候，早已刻进骨血，让她忘了自己也曾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

“是。”

她声音轻得像风，微哑，怯懦，“我是李阳，李明达。”

李乐嫣眼圈一红，眼泪啪嗒落了下来，舍不得，又惶恐，只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不放。

李明达蹲下身，动作轻而小心，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态度温顺得近乎卑微：

“多谢你，这些日子照拂。”

李老爷跪着对女儿说“茉莉，不许在叫公主明微，快跪下！”

紧接着眼睛又看向李明达说：

“小女不知礼数，还请公主恕死罪”

。

李明达跑过去赶紧拉起陈老爷和陈夫人：

“阿郎、夫人这是干什么，无论我是不是公主，都是你们的明微，阿郎、夫人和娘子的大恩大德明达没齿难忘，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情理之中，我能做到，我一定给你们做到！

。”

李夫人说“公主这是说那里话？公主不怪罪我们，我们已经千恩万谢，那里还敢提要求？”

她没有多留，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

登车之前，李乐嫣死死拽着她的衣袖，哭得哽咽：

“你还会回来吗？”

李明达只是轻轻低下头，不敢回头，只轻声道：

“娘子保重，明微走了。”

东宫仪仗早已等候在道旁，李治立在最前，一身紫袍，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公主车驾，眼底是压不住的激动与疼惜。

青布侍女裙的裙摆轻垂落地，素白纤手搭在身侧侍女的腕间，李明达缓步走下马车。

粗布侍衣掩去金尊风华，却难遮骨子里的端雅，眉眼清丽依旧，神色低顺间，自有一番沉敛的贵气。

李治立在阶前，目光先凝在那抹青布身影上，待看清眉眼，瞳仁骤缩，脚步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平和神色瞬间漫上怔忡与疼惜。

指尖微蜷，喉间轻哽，终究按捺住上前的冲动，只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忍——那般金尊玉贵的兕子，竟裹在粗布侍衣里，偏生脊背仍隐着公主的端直，低顺眉眼间半点委屈不显，只让人心头发酸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