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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苏州府。
时值初秋,江南的暑气尚未完全褪去,但清晨已带了几分宜人的凉意。
城西,听雨山庄。
这是苏州富商李万金名下一座极雅致的別院,占地不过十余亩,但亭台楼榭、曲水迴廊无一不精。
园中遍植翠竹、秋菊,此时晨露未晞,竹叶上掛著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山庄深处,一处名为“听涛阁”
的水榭临湖而建。
水榭四面开窗,窗外是半亩方塘,塘中残荷犹在,几尾红鲤在水中悠然游弋。
阁內陈设古朴,正中一张紫檀木棋桌,桌上摆著一副青玉棋子。
此刻,两名男子正对弈。
左侧一人,年约五十,身材微胖,麵皮白净,穿著一身宝蓝色绸缎长衫,腰间繫著和田玉带,十指上戴著三枚翡翠扳指,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听雨山庄的主人,苏州富商李万金。
他眉头紧锁,右手拈著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棋局对他极为不利。
右侧那人,看起来约莫六十上下,鬚髮灰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布料普通,浆洗得乾乾净净。
他坐姿笔直,脊背挺得如同一桿標枪,双手拢在袖中,神態平静,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透过棋局在看更远的东西。
正是月华国遗臣,曹渭。
与李万金的焦躁不同,曹渭气定神閒。
他甚至没有看棋盘,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荷塘,又或者落在水面上跳跃的阳光。
仿佛这场棋局对他而言,不过是消磨时间的閒事。
“啪嗒。”
李万金终於落下白子,落子声在寂静的水榭中格外清晰。
只是那落子的位置,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曹渭的目光这才回到棋盘上。
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茶水已凉,但他毫不在意。
“李老板这步棋……”
曹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沙哑,“看似守住了左下角,实则自断生路。”
他放下茶盏,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异常稳定。
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落子无声。
但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瞬间明朗。
李万金的白子大龙,已被黑子彻底困死,再无迴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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