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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1页）

清水泉子揣着工钱和点心，小心翼翼走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的东京已相当城市化，除去科技水平的差异，已隐约有了后世“亚洲最大城市”

的雏形，正潜移默化地朝周围吞并土地，扩张区域。

只是战争当下，曾经繁忙兴旺的街巷显得寥寥，街上行人匆匆，只有身为租界的横滨声色依旧，彩灯华烁。

她一路向北，直至走到城市的边缘，已是月上枝头，夜风薄凉，寥落的乡间小路细长泥泞，不知名的野草叶面带刺，拍打在小腿上，带出一条条微小的血痕。

泉子却露出微笑，快步迈向那个熟悉的屋舍，推开门：“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打着瞌睡的三个孩子惊醒，见她回来，欢喜地涌上前：“妈妈。”

泉子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问了问大女儿白天可有异常，看着她疲惫又瘦弱的小脸心疼不已，却还是故作轻松道：“妈带了点心。”

她将怀中的包裹拿出，掀开手帕，三个圆滚滚的红豆馒头出现在孩子面前，带着一丝甜香，显得分外可爱。

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其中一个伸手去拿，大女儿拍开他的手：“妈先吃。”

泉子露出笑容，将手帕交给女儿，让她先生炉子，自己提着水壶去远处的小溪打水。

月光下的小溪清亮亮，她装满水壶，又忍不住鞠起一捧喝下，凉水流经食道，胃里火烧般的饥饿感稍有缓解。

泉子用手背擦擦嘴角，提起沉重的水壶往家赶，心却轻飘飘的，她想着那点心该怎么给孩子们分，切小点能多哄她们几次呢。

轻快的心情，直到见到屋内多出的人影时，瞬间沉进水底。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支着腿，坐在榻榻米上，咽完最后一口点心，瞥见她手中的水壶，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来得正好，可噎死我了。”

见泉子立在门口不动，他不耐烦地瞥了眼女儿，示意她干活。

孩子怯生生地缩在墙角，抱着弟弟妹妹，被他那眼神一吓，哆嗦着站起来，吃力地接过水壶，一步一晃地递到男人面前：“父亲请喝。”

男人也不倒进杯子，对着壶口便是一通牛饮，淅淅沥沥的水顺着壶嘴流下，打湿了身下的被褥，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吃饱喝足，办了事，心满意足地离开家，趁着天色逃回山上，不让征兵的人逮住。

泉子疲惫至极，却还是安慰着哭泣的孩子们，忽然间她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冲到角落——刚刚还压在纸堆下的钱袋，连带着其中的工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一瞬间只觉悲从中来，天旋地转，呼吸不能，连女儿的哭声都显得遥远。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拿走了那些钱，自己和孩子们该怎么活下去。

泉子颤抖着手，轻轻拨开纸张，去摸索那些隐秘的缝隙。

还有办法。

她想，她还藏了药。

然而有什么东西一闪，本应微不足道，却不知为何抓住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出版社的介绍传单，她翻到背后，却还只看见一行字——诚待各类稿件，文体不限，价格从优。

·

苍木躺在她的浴缸里，一边泡澡吃葡萄，一边盘点拍卖会的收获。

单看财务报表，这次活动无异是大大的亏损，给寺庙的拨款，雇佣人员的支出，举办场地的花销……但在她这里，钱只是一种纸制品，所以完全能抛开成本，理直气壮地道一句我办活动不想赚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将最庸俗的物质排除后，精神方面的收益可谓是丰硕。

社交界将其当作了向本地豪族示好的信号，自然是含蓄而应。

时节不同了，自黑船入港以来，世情变易，华族日渐衰弱，空有爵位而无进项，入不敷出变卖物品度日乃是常态，而新兴的资本有钱却无名，急于求得认可。

苍木的身份神秘莫测，又是旅居的外国人（可能还有点上国的血脉压制），难得适合同时邀请双方而不被嫉恨。

宴会之后，她收到了各家请柬，其中不乏熟悉名称

“涩泽……是那个搞金融的吗？”

苍木若有所思。

此家在宴会中的大方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不仅捐赠了拍卖品，还积极竞拍。

“既然这么捧场，那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她将那张请柬单独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