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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
祁同伟体內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粉碎性骨折加重度脑震盪患者”
的清晨甦醒sop。
先是眼皮极为艰难地颤抖两下,接著喉咙里挤出一丝极度痛苦的闷哼:
“嘶……”
这动静拿捏得恰到好处。
门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值班护士小刘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昨天替高育良传纸条的那个姑娘。
高育良这老狐狸挑人的眼光確实毒——这姑娘的男朋友正眼巴巴盼著省委机关的一个事业编,
只要高书记稍微透点风,这姑娘现在就是祁同伟最忠诚的地下交通员。
“祁厅长,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伤口疼了?”
小刘一边熟练地拉上床帘遮挡外面武警的视线,一边压低声音凑近。
祁同伟乾裂的嘴唇微张,发出如同游丝般的声音:
“小……小刘,帮我个忙……”
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决地从被子里挪出了一寸,
三根手指虚虚地搓了搓,做了个握笔的姿势。
小刘心领神会,立刻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半截原子笔塞进他手里,
同时飞快地把手里的血压记录单翻了个面,垫在他手底下。
祁同伟闭著眼,用那只满是擦伤的手,哆哆嗦嗦地在纸背上划拉出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程度,1702,烧。”
写完最后一笔,他手一松,原子笔滚落在床单上,整个人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
这副“老公安濒死託孤”
的悲情戏码,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小金人。
小刘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她什么也没问,把记录单往兜里一揣,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早上七点二十分,省公安厅食堂。
程度正坐在角落里,一口一个地咽著大肉包子。
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没头没尾,只有四个字加一串数字:“1702,烧。”
程度正嚼著包子的腮帮子猛地一顿。
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咕咚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豆浆一饮而尽。
他太清楚“1702”
代表什么了——那是他亲自替祁同伟租下並布置的绝对安全屋。
他也太清楚“烧”
意味著什么。
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程度拿餐巾纸抹了把嘴,锁屏,起身,大步走出食堂。
他程度这条命、这身皮,都是祁同伟硬生生从李达康的铡刀下保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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