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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穿破安稳的旧事（第1页）

伦敦的盛夏走得悄无声息，梧桐叶染上浅黄，携着初秋的微凉，卷过唐人街的大街小巷。

乔若初照旧天不亮就起身忙活，双手浸在微凉的冷水里择菜洗菜，动作利落不带半点马虎。

药膏她每晚都仔细涂抹，原先刺疼的裂口慢慢结痂，淡粉色的新肉一点点长出来，只是指尖仍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

她依旧沉默寡言，只低头做自己的事，安分又冷淡。

只是偶尔，指尖触到衣袋里那支药膏空壳，心底会轻轻泛起一点极淡的暖意，快得抓不住。

倪永孝依旧按着他的步调出现。

有时是清晨路过，西装笔挺，步伐稳健，经过巷口，目光在她身上轻落一瞬，不多言语，只淡淡颔首，便径自前行。

有时是傍晚来店里用餐，选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一份简单的餐食，静静吃完，翻看几页文件，再从容离去。

这期间移民局例行巡查又来了两三回，巧得很，每一回乔若初都恰好被老板支出去送餐或是倒垃圾，一次也没撞上。

店里人私下议论，都说这小姑娘运气实在好，次次都能避过风头。

可乔若初却隐隐觉得，一次或许是运气，两次三次，便绝不是了。

她想起上次被移民局堵住的情形——那个总在傍晚出现的人，破天荒下午就来了。

他不动声色拉着破绽百出的她坐下，三言两语替她解围，打发走了巡查的人。

他从不提起，她却心里有数。

渐渐的，他再来时，她会往他碗里多加几颗云吞，或是卧一颗刚煎好的鲜香鸡蛋。

每每此时，倪永孝总是无奈地轻瞥她一眼，压低声音温声提醒：“下次不可以了。”

她抿唇点头，可隔不了几日，照旧偷偷给他加餐。

“被老板发现，会扣你薪水。”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真切的提点。

“不会的。”

她摇头，抬眼看他，目光澄净，神情认真，“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就是想谢谢你。”

倪永孝指尖微顿，镜片遮住眼底转瞬即逝的微澜。

他见惯了人情场上的虚伪算计、权衡利弊，也看多了底层挣扎里的贪婪自保。

而她，只因他随手一分照拂，便倾尽微薄之力认真回馈。

这份剔透干净的真诚，是他极少遇见的。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吃完了这份带着心意的面。

起身离店时，他特意绕到后巷的后厨门口。

后厨门大开着，昏黄的灯光淌出来，照亮了门口巷间的一小方天地。

乔若初坐在门槛外洗碗，清水哗哗淌进瓷盆，溅起细小水花，打湿了她一截袖口。

她低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手里的碗碟。

倪永孝站在光影交界的暗处，双手揣在两侧西裤袋里，声音被潮湿的晚风滤得低沉温厚：

“药膏够用吗？”

乔若初动作一顿，清水顺着碗沿滑进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