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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说要替他备行装,原只是客套敷衍,此刻,她语气里却添了几分真意。
“爷此去路远,妾身得盯著让人给您备好行李,江淮潮湿,得多备些祛湿的药材;监察官吏最耗心神,安神的香囊也得带上两个......”
许淳安静静听著苏棠细细叮嘱,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过了片刻,他才带著几分迟疑开口:“只是我这一去,少说也要月余,怕是赶不上你生產了。”
话至此处,他声音里透出一丝愧意,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苏棠头一遭生產。
都说女子头胎如同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纵使他进不得產房,也理应在门外守著。
可江淮之事刻不容缓,她平日那样娇气,最是怕疼,到了那时候若慌了、怕了,又能去倚靠谁呢?
苏棠闻言却轻轻笑了。
她垂眸替他抚平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声音温软如春水:“爷不必为妾身掛心。
有老夫人照拂著,妾身定会平安诞下小世孙的。”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而坚定:“爷此去最要紧的,是顾全自己。
大周需要您这样的官,您安,百姓的日子才能跟著安稳一分。”
许淳安静静望著她久久未语。
苏棠被他看得有些赧然,微微垂首:“可是妾身多话,耽搁爷的正事了?”
见前头已是小院门口,她便轻声道:“爷先忙去吧,晚些妾身將行李备齐了,再给您送去。”
许淳安看著她因身孕而略显笨拙的背影远去,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有上前。
他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眸底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情绪,低声道:“棠儿,我会平安回来。”
而他未曾察觉的是,待苏棠领著小蝶等人踏入院子,院门一合,她步履间哪还有半分笨拙,苏棠眼中甚至跃起一簇亮晶晶的喜色。
真是天助她也!
她原还暗自发愁,待生產之后该如何寻个妥帖的由头脱身。
她清楚自己在许淳安心里的分量,谁也不会轻易放走一件用惯了的器物。
纵有老夫人首肯,若许淳安不点头,怕也要周旋许久方能如愿。
如今倒好,世子爷竟要离京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一去少说月余,待他归来时,自己恐怕早已踏上去往北疆的路。
以她在许淳安心头的分量,加之老夫人在旁规劝,许淳安怎么也不会远赴北疆去寻一个妾室了吧?
此一別,便是山高水长,今生恐难再相见了。
往后你有你的繁花似锦,我自有我的岁月静好,苏棠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这般想著。
她在案前坐下,提起笔欲写下许淳安需带的物件。
可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洇开一片,她却迟迟未能落下一个字。
末了,她望著那张被墨跡染污的纸,忽地烦躁起来,將它揉作一团。
心里有个声音骂道:苏棠,你可真没出息。
难不成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捨不得走?
难道甘愿一辈子做个仰人鼻息的妾室?
纵使你再倾心於他,也不值得將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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