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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秋分,八月将尽的江南似乎才隐约有了几分秋意,却未曾褪去那份难耐的潮湿暑热。
再过几日,便是学府开堂的日子,恰逢今日午后闲来无事,便教裴钰随行陪我去清风阁寻祝离玉。
竹影见我来此,心领神会地俯身行礼低声道,“公子可是来寻玉官的么?容在下通传一声,也好教玉官早做准备。”
“何必麻烦,”
我微微摆首道,“我自行去寻他便是了。”
“是,”
竹影未曾多言,垂手引路轻声道,“烦请公子随在下来。”
数日未见,祝离玉所居漱音苑已重做修缮为隐璧斋,目光所及之处皆装横典雅华贵,却又择了低调漆色与之相配,足以见得用心。
“玉官所居隐璧斋就在此处,在下告退,”
竹影俯身行礼的动作顿了顿,欲言又止地轻声道,“近日玉官脾性不大好,稍后玉官若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此话怎讲,”
我略微不解地望向竹影问道,“可是他近来有何难处么。”
“倒并非如此,”
竹影有些为难地微微摆首道,“自公子将他买下后,他本已是自由之身,为守着公子才长居于此,故而阁内也不敢怠慢于他,还快马加鞭地为他修缮了这隐璧斋,只是……”
他说着面露难色地犹豫片刻,随后接着说道。
“只是玉官自与公子上回一别后,便不思饮食,今日劝他多进些饭菜的小厮也被他拒之门外,只怕未经通传,玉官会因此冲撞了公子……”
“无碍,”
我无甚在意地微微摆首,回首望向裴钰吩咐道,“裴钰,在此等我罢。”
“少爷……”
裴钰的眉间凝着七分忧虑与三分不解,许是他并不知晓我在何时有了这份机缘,故而对此心存戒备罢。
我正欲张口解释祝离玉的身份,裴钰却已俯身行礼沉声道。
“是属下僭越,少爷恕罪。”
“属下在此,等候少爷归府。”
推门而入后,只见隐璧斋内竹影摇曳,静谧间仅有微风拂过所致的竹叶碰撞声响。
穿过几重渐趋安静的回廊,越往深处,越是愈发清寂,仅有三两幽长的弦音自虚掩的门缝中传来。
是琵琶。
那弦音极缓极轻,仿若是从幽暗的痛楚淬炼而出,拖着分外幽长的尾韵,如烟般丝丝缕缕地围绕着我蔓延开来,又隐匿在渐起的晚风里。
我推门的动作极轻,并未惊动院中人。
只见祝离玉背对着院门,坐于廊下俯首拨弄着琵琶,只着一袭素色衣衫,几近要融入那片将暗未暗的竹影婆娑里,瘦削的脊背无形间勾勒出他憔悴悲戚的单薄身影。
弦音涩滞,好似冰下幽泉,竟是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轮指渐密,似是诗经所言凄清孤冷的秋雨敲窗,忽而一记裂帛之音,却又似是心绪难平的不甘悲恸,最终弦音又无端地逐渐低沉下去,化为无尽压抑的呜咽与叹息。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散入空庭,如泣如诉。
这弦音蕴含着太多苦楚,隐匿着血泪,丝丝缕缕地从指下迸出,他那单薄的背影,与我记忆中那日抱着琵琶垂首微颤的身影愈发重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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