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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盛大的生辰过后,我终于得以休憩几日。
只因今年身处萧府,外祖父提前半月便为我请来了礼官,温习待客之礼仪,还将常年侍奉于身侧的吴管事,日日派到书房中与我详细言尽当日对答之礼。
那份极为详尽的宾客名单上,不仅有拜访宾客的名字官职,甚至还有各类家族事迹,这些要提前备下的繁琐事宜,将我足足困在书房五日余。
看似奢靡的生辰华宴,每年都教我厌烦倦怠不已。
很快便到了十一月中旬。
今日学府下堂后,我便在裴钰的接应下,低调前往许久未见的幽静竹院。
当我推门而入时,祝离玉正于竹叶纷飞的院落中围炉煮茶,将青翠的竹叶逐渐放入壶中,循声见到是我来了,那盛若春水的柳叶眸中,悄然划过明亮的清浅笑意。
“公子。”
他缓缓起身,轻声笑道。
我抬步踏入这间许久未踏足的幽竹院落时,熟悉的沉香掺杂着琴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我在祝离玉对侧的炉火案旁落座,心底似乎还萦绕着宴席上的喧闹余音,对比此处的清寂幽静,一时竟有些心神恍惚。
“许久未见,此处倒是一切如旧。”
我抬眸望向祝离玉,似乎还有些许未能全然隐匿的淡淡倦意。
“公子的生辰宴,定然是极尽奢华罢,”
祝离玉抬眸望向我,将烫好的青瓷茶盏缓缓递至我面前,“只是这般喧闹,想必也极耗心神。”
我抬手接过温热的青瓷茶盏,感到温热的暖意自指尖缓缓蔓延,随后将其轻置于炉火旁的矮案上,略显无奈地微微摆首。
他似乎总是这样敏锐,能轻易穿透我层叠华服下尽力掩盖的倦怠,却又不作多言。
“确是如此。”
我侧首取过茶罐,以木勺将茶叶拨进温好的紫砂壶中,轻声叹道。
“人人都戴着精心雕琢的面具,说着熨帖得体的祝词,所谓自诩名门世族,却不过是在另一座高台上唱戏。”
祝离玉闻言,沉默片刻。
此刻将我们相隔炉火上架着的紫砂壶,正隐约发出泉水将沸未沸的沉闷微响,茶香纠缠着竹叶清气,在秋意愈发浓郁的半空中袅袅盘旋。
“这是今日晨间新采的竹叶,佐以敬亭绿雪试了新茶,”
祝离玉轻声说着,微微俯身行云流水般为我斟了一盏温茶,“竹叶清心,好解宴后倦意,公子尝尝。”
我抬手接过他递至我面前的青瓷茶盏,茶温透过杯壁熨帖着掌心,那些身不由己的倦怠仿若都在这氤氲茶烟里逐渐消散。
我垂眸望着茶盏中浅碧色的茶汤漾开的层层涟漪,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掠过温热的杯沿,随后执盏轻抿一口,微微阖眼细致品味着萦绕许久的茶香。
竹叶的清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敬亭绿雪的微微苦涩,喉间流下一阵独特的甘甜,既有竹露的清冷,亦有浓郁醇厚的茶香古韵。
“竹叶清甜,却并不喧宾夺主,反倒为这盏敬亭绿雪,增添了些许回甘韵味。”
我抬眸望向祝离玉浅笑道,“阿玉制的茶,自然极好。”
祝离玉闻言,唇间泛起极淡的清浅笑意,随后于暮色将沉中垂首为自己斟了一盏温茶。
此刻残阳低垂,斑驳光影透过被微风拂动的竹叶,落在祝离玉低垂的如玉容颜上,而将我们相隔的炉火,偶尔会溅出三两星点,发出炭火碰撞的轻微响声。
“公子本是阿玉的恩人,既为公子生辰……”
祝离玉垂眸望着青瓷茶盏中的层层涟漪,欲言又止地轻声说着,神色愈发黯淡。
“原是该当面向公子道贺的……”
他的话音渐低,最终将那些未曾言尽的言语,逐渐化作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知晓祝离玉因身份特殊而不可入府的低沉卑意,此刻正被他极力隐匿于低垂的眉眼阴影下,却被我心绪复杂地尽收眼底。
“虚礼罢了,”
我微微摆首,将温热的茶盏轻置于案上,“你知我从不看重这些。”
“阿玉知晓公子不看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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