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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延渊意(第2页)

他说,你还在乎孤。

纵然那时我已与楚沉意定情,依旧无法否认那份习惯般的在乎与战场相护。

所以我说,阿延,我们早就回不去了,但我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生辰喜乐。

他闻言却不顾还在流血的肩膀狠狠抱住我,在耳畔近乎哀求地痛楚低喃着,“璟行..…十一年了,依旧只有你记得..…我们能不能……”

我是怎么说的?

那时我任由他抱着,甚至微微侧首,以告别般的眷恋将脸庞似年少般,轻轻靠于他颤抖的肩膀,声音却带着与温柔动作截然相反的決绝,我说……

“阿延……不能了。”

随后我将承载了年少时光的孤本递给他,言说战事吃紧只好以此物,当作今年的生辰贺礼。

他在摇曳的烛光下,用那双琥珀眼眸望着我,尽是前所未有不顾一切般的迫切与凝重,想要解释当年的楚国之战,却被我打断了。

两次。

第一次,我以与楚沉意定情为由打断了他的未尽言语。

他听闻是楚沉意,是那个年少是我在行宫同他言说过数次痛恨厌恶的楚沉意,他难以置信地质问我为何是他,分明他远在北凉都知晓,我逃回楚国后被构陷通敌。

我说,都过去了。

他骤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近要捏碎我的骨骼,那双琥珀眼眸深处尽是破碎痛楚与绝望不甘。

他欲再度提及当年之事,问我能原谅楚沉意,为何不能原谅他?其实当年与楚国之战……

但我听闻他欲再度提及当年战事,心底因想起舅父之死而再度打断了他。

我望着阿延颤动的眸色,沉声给出了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那时的答案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也带着斩断我们所有退路的決绝。

我说,因为我爱他。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他紧抓着我肩膀的手因此而无力垂下,烛光在他苍白的脸庞投下摇曳阴影,那双总对我蕴藏着万千星河的琥珀眼眸,只余灰败的死寂。

“……孤知道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近要散在北境的风里,也轻得像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承载着十一年爱恨的千钧之力,将方才所有的质问愤怒与嫉妒不甘,都在那三个字面前,无力地化为乌有。

随后的今年三月,他便决意以身入局,求我将他与拓跋渝同归于尽,在藏雪岭。

在那片我们曾生死决战,也曾以雪崩将我掩埋的藏雪岭,我没能阻止他。

倘若……倘若当时我能少一分自以为是的冷静,多听一句他的辩解,倘若我能察觉到他的孤注一掷下,藏着怎样的痛楚绝望……

多听他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阿延,他会不会就……

“方才李卿所言,摄政王以为如何?”

楚沉意的声音忽然响起,莫名带有某种穿透迷雾的力量,骤然将我从缥缈的虚无中惊醒。

我回过神来,侧首望去。

御座之上,楚沉意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那双狐狸眼眸在十二旒珠后流转着惯有的探究与玩味,定然已察觉到我方才片刻的失神。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李韵谦亦持笏静立。

我压抑着翻涌的复杂心绪,以惯有的淡漠应道,“臣以为,尚可。”

“具体细则,待退朝后详议再定。”

没有解释,亦没有补充,只有简洁到近乎敷衍的肯定,绝非我平日议政的风格。

楚沉意唇角那抹笑意似乎幽深些许,狐狸眼眸深处却恍惚掠过看不真切的微光,但他却未曾追问,只转向李韵谦道。

“既如此,便依李卿所议罢。”

随后的朝会,我虽端坐如常,听着六部的官员奏报,给予理智分析过后的批示与意见,但心底那片沉郁,却仿若殿外渐浓的阴霾,挥之不去。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我只觉如释重负般起身踏下玉阶逐步离去,离开了那跪伏恭送的死寂殿堂,也离开了帝王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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