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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后第一个星期天的清晨,戈德里克山谷的草坡上还挂着隔夜的露水。
那块在共识大会期间曾被不同物种的代表轮流触碰过的古花岗岩静静地卧在坡顶,石面上前次集会残留的杯底印痕与更早年代被某个过路马人刻在边缘的星象标记,都被新结的薄霜填成了极淡的银白色。
天色还未完全放亮,第一批从欧洲各地赶来的人已经踩着湿漉漉的草茎走到了石前。
北欧矮人工匠用矿车运来一块刻着“铁冠不戴执杖者”
的基岩残片,他们把它立在花岗岩旁边,用从自己锻炉里带来的碎矿渣在基岩底脚处临时压平一圈。
法国布斯巴顿的代表团捧着拿破仑时期那封旧函的副本,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多年前曾在流转中心柜台前翻阅艾米公开账本、后来在全欧交流大会上亲自把条款副本递给邓布利多的女校长。
她的头发比上次来时更白了,但她把旧函按在自己胸前走过草地时,背挺得和当年站在阁楼里对着奥利凡德的梧桐木共鸣层沉默时一样直。
意大利独立城邦的长老们穿上了好几个世纪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古式长袍,走在最前面的老炼金术师推着一辆用旧图书馆梯架改装的推车,上面放着他从佛罗伦萨地下室挖出来的古契约原石——那块石头的背面刻着几个世纪前巫师祖先写给麻瓜公爵的恳求信,而正面,被阳光晒得发暖的那一面,今天将作为誓约的基石。
丽贝卡·图德在人群里穿行,手里拿着登记簿,不是统计谁来谁没来——她从来不记那种东西——而是确保每个到场的人都能找到位置坐下。
她从多丽丝那里借了流转中心跨区域交流时用的可折叠布面凳,在草坡上排成几个半环形,然后在每张凳子上放了一小袋她在自己茶叶铺里连夜分装的干燥薰衣草,用来垫着坐,也用来在久坐腰疼时能搁在背后垫一垫。
埃德加·博恩斯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巧但显然被反复使用过的工具箱,里面装着备用通讯终端零件、一捆信号线、一卷防雨胶带和几个备用的按键备件。
他把工具箱放在古契约石旁边,蹲下去检查线路连接时头也不抬地对丽贝卡说:“上次交流大会你忘了带登记簿,这次你带了登记簿但我提前给你准备了笔——也许多丽丝的货运站在转运石头上也可以多背几本。”
丽贝卡接过笔,插在自己围裙口袋里,没有反驳。
她知道他不是在抱怨——他把每一个到场者的座位都提前做了编号,临结束时还会再对照通信记录核查一遍。
当最后一批从霍格沃茨徒步走来的学生和从戈德里克山谷各处慢慢收拢队伍的长者们终于落座,邓布利多从他的座位旁站起,将双手轻轻叠在魔杖上,对着所有在场者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翻译成那些不同族群的共鸣曲的开幕辞。
他说:“今天我们不辩论。
我们只是把已经写在你们所有人手上的事情,对着彼此再确认一遍。”
然后他退后半步,朝草坡中央的方向轻轻摊开掌心。
这时,里德尔走上草坡中央那块矮石台——不是誓约用的花岗岩基座,而是共识大会时妖精老管事格诺克曾经坐过的地方。
围在石台四周的烛火被晨风吹得忽明忽暗,他没有携带任何讲稿,也没有改变在清晨光线里仍显得过于分明的身影。
他抬起目光,对着整片沉默的人群说了当天的第一句话:“在讨论怎么团结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们一个关于我自己的故事。
一部分,你们中有些人知道。
另一部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敢说出来。”
里德尔把自己的身世,一字一句地摊开在晨光里。
伦敦孤儿院的麻瓜名字,母亲难产去世的记录,父亲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登记表上——这些碎片早就被某些人从不同渠道拼凑过。
但在此刻的寂静中,他用一种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却每个词都仍有锋利的陈述,让那些碎片第一次被串联起来成为可以被所有人同时听见的话。
“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她没有留下任何遗物——除了一张写着我和她的名字的纸。
父亲从来没有在任何登记表上出现过。
孤儿院的登记簿上只写着‘母亲难产身故,父亲不详’。”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被清晨的风送到草坡最边缘。
然后,里德尔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的母亲姓冈特——她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最后的直系后裔。
所以,如果按纯血的谱系来算——我是混血,也是孤儿,也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曾经让我自己也很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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