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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数那些灯,数到十几盏就困了,第二天晚上再数,总会有几盏不亮了,可能那天睡得早,可能出门了,也会有新的亮起来。”
他的目光从灯河上微微偏转过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时候周围游荡的喰种特别多,如果晚上哪盏灯很长时间没有开,我就会赶快去找爸爸。”
我笑着转头看他,“有马君呢?有记得特别清楚的灯光吗?”
他沉默了片刻,在一片空白的档案里认真检索。
过了许久他才说:“CCG的宿舍灯光亮度是统一的,开关时间都有规定。”
不是家,是宿舍,连灯光都没有个性。
“那味道呢?或者声音?”
我不死心地追问。
“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你一闻到一听到,就会觉得‘啊,是这里,我终于回来了’?”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我们脚下的城市光影流转,车流无声。
灯光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又在我们脚下消散。
他微微蹙起眉,思考得很认真。
“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最终说道,“还有训练场里器械摩擦的声音。”
果然,说的还是CCG。
他记忆里带有归属意义的东西依然属于那个训练他、塑造他、也使用他的机构,那里是他的战场,他的巢穴,或许也是他唯一熟悉的所在。
他的整个人生里似乎从未有过“家”
的概念。
当他还没有学会系鞋带的时候,就已经被抛入那个严酷的世界,过早地学会以刀锋去衡量一切。
这让他不知该如何与人建立联系,训练场上的同伴是暂时的,合作结束后就各奔东西。
上级是需要服从的对象,不是可以倾诉的朋友。
那些被他保护的人,那些在亮着灯的窗户后面的人,他从未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交谈过。
我轻轻“嗯”
了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脚下浩瀚的光海。
“旧纸张是那种翻阅很久、边缘都毛了的古籍吗?还是档案室里按月整理好的任务报告?”
我顿了顿,想象着他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消毒水的气味是走廊里总飘着的淡淡的、有点呛鼻的味道,还是医务室里,棉球蘸着消毒液擦过皮肤时更浓烈的气味?”
有马沉默着,似乎在随着我的话进行区分。
“都有,”
他最终回答,“档案室和医务室的气味会更清晰。”
“这样啊。”
我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星星点点的居民区灯光上。
“那训练场呢?是哑铃片碰撞的哐啷声,还是拳套击打沙袋那种沉闷的噗噗声?又或者是武器被取出来时细细的、有点刺耳的声音?”
这次他回答得快了些。
“主要是第一种和第三种,第二种不多。”
他补充道,“沙袋并不耐用。”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稚嫩的有马贵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一遍又一遍枯燥的训练,器械在他手中重复着开合挥击,耳边没有音乐,没有同伴的笑声。
鼻尖缭绕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混合气息,那是他从训练场回到住处时一路跟随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拴在脖子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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