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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
声带。”
小兰一拍脑袋,“其他队士说您一整晚都在大喊着指挥,检查发现您声带受损严重,近期绝对不能说话。
每天要喝三次药,苦是苦了点,但对恢复有好处。”
初来的眉头瞬间蹙成一团。
她自幼便怕苦,幼时生病喝药,母亲总要温声软语地哄上半天,哥哥也会在一旁举着糖果变着法儿诱惑她。
待她捏着鼻子将苦汁灌下后,还要皱着脸抱怨许久。
后来母亲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再也无人这般纵容地哄她,她只能自己捏着鼻子硬灌,咽下后苦着脸半天不愿吱声。
而现在,她又要过上喝苦药的日子,还是每天三次。
思绪间,小兰已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药汁黑得浑浊,光是凑近些许,直击灵魂的苦涩气味便冲上天灵盖。
初来僵硬地接过瓷碗,盯着手中漆黑的液体,面色比方才还要苦大仇深几分。
她仰头望向小兰,指了指药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最后连连摆手,水光的眸子里,哀求与抗拒简直要溢出来。
小兰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能。
您得喝药才能好。”
初来认命地叹一口气,索性屏住呼吸,端起碗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管的刹那,酸苦涩味在口腔内炸开,仿佛无数根细密的小针扎满舌苔。
她被苦得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小兰被她的表情逗得轻笑出声:“初来小姐,您这表情比受伤还痛苦。”
初来口不能言,只能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她,眼神里的控诉不言而喻:你来喝喝看?
小兰笑着收起空碗:“您好好休息,晚上还有一碗。”
半个月的卧床静养,对初来来说无异于漫长的煎熬。
不能下床,不能说话,每天的消遣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说她之前拜托小兰寻了几本书来解闷,可蝶屋里除了晦涩的医书,就是小兰她们私藏的连环画,她实在提不起兴致。
偶尔有慵懒的阳光越过窗棂洒入室内,在青砖上拖曳出长长的光斑,她便静静看着那些光影随时间流逝,从这头爬向那头,从熹微清晨熬到寂寥黄昏。
每天最痛苦的还是喝药。
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
只要小兰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推门而入,初来的脸便会条件反射地垮下一半。
药汁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陈墨,光是搁在眼前,苦味便一个劲往鼻腔里钻,苦得她舌根发紧,还未入口便直皱眉。
第一回,她动了点小聪明,趁着小兰转身拾掇杂物的空隙,眼疾手快地药汁尽数倒进窗台边无辜的绿植里,动作行云流水,自诩天衣无缝。
第二天花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字条,上面是小兰端正的字迹:初来小姐,花会死的。
第二回,初来痛定思痛,换了策略。
小兰端药靠近时,她调动毕生演技,将眼里的哀求调到最大程度:可怜地看着小兰,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睛,同时指尖抵着碗沿,做贼般将药碗往外推开了寸许。
小兰全程笑意盈盈地欣赏着她的表演,等她演完了,伸手将碗原封不动地推回去,落成初来耳中残酷的四个字:“请您喝完。”
第三回她学聪明了,一闭眼将药咽下后,便火急火燎地往嘴里塞糖。
一颗压不住便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可糖的甜味根本盖不住药的涩,那酸苦像是渗进舌头、融进唾液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在口中久久盘踞,直叫她连呼吸都透着苦意。
小兰似乎把观察她喝药当成了某种每日余兴,每次都要好整以暇地看着初来五官痛苦地拧作一团,才能心满意足地端着空碗离开。
初来无比笃定小兰就是故意的!
奈何说不了话,所有的抗议只能化作愤懑的眼神交锋。
而小兰对她刀子般的目光向来免疫,下一次出现时,依然笑眼弯弯地端着一碗雷打不动的黑色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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