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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拉海洛的雪又下起来了。
不是那种狂暴的、裹挟着虚质磁暴残余能量的灰白色暴雪,而是一场安静的、细密的、仿佛要把整座星炬学院都温柔地埋进绒毯里的新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从无星的夜空中旋落,偶尔有风掠过,便在空中打一个旋儿,再无声地覆在松枝上、窗台上、以及特护病房那扇已经结了薄薄一层霜的玻璃窗外。
病房里的暖气片依旧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嗡鸣,将寒意隔绝在窗外。
监测仪的屏幕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小方淡蓝色的冷光,明灭的指示灯跳动着稳重的节奏,像是在为这个夜晚打着安心的节拍。
床头柜上,那碟爱弥斯削好的苹果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冷空气中微微泛黄,但那股清甜的果香依旧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枕边。
爱弥斯没有敲门,她不需要敲门。
门被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她像一只习惯了夜间行动的猫,侧着身子无声地滑了进来,然后同样无声地将门关紧。
她没有穿那身蓝白色的隧者兵装,只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T恤——那是漂泊者换下来的备用病号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的美腿在昏暗的月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趾因为瓷砖的微凉而微微蜷曲。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巧地钻了进去。
没有多余的话。
她的动作里没有犹豫,却也没有急切。
那是一种经过了无数次重复之后沉淀下来的、理所当然的熟练——就像太阳落山之后星星自然会亮,就像雪下了之后松枝自然会白,就像她在虚质空间里每一次闭上眼睛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幅画面必然是他。
她蜷缩在他身侧,将自己稍稍有些凉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先是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然后是一只手臂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环过他的腰,最后是她的脸颊,找到那个已经无数次承接她重量和泪水的、微微凹陷的肩窝位置,轻轻地、严丝合缝地贴上去。
她的耳朵正好压在他锁骨下方那道颜色最深的旧伤疤上。
听到了。
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节奏稳定,力道充足。
不像前几天那样虚浮而时断时续,也不像那个吐血的深夜那样急促而紊乱。
只是平稳的、沉实的、带着温热血液在血管里稳定流淌的钝响。
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通过她耳廓最敏感的软骨传导到她的听觉神经,然后顺着神经,一路抵达她大脑最深处那块专门为这个声音保留的区域。
很好。
她在心里默念。
一下,一下,一下。
很稳。
很好。
她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将压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探过去,指尖摸到他右手手背上的声痕。
那枚声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暖金色光芒,随着他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她用指腹轻轻压上去,感受那温热的、带着细微震动的触感,然后将掌心整个复上去,五指嵌入他的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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