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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2年,秦王政二十五年,春寒未退。
咸阳宫的藏书阁内,灯火彻夜长明。
十九岁的长公子扶苏跪坐在冰冷的席垫上,案几前堆满了沉重的竹简。
那是《商君书》与大秦律令。
他的手指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僵硬红肿,指腹处甚至磨出了血泡。
一滴鲜血渗出,落在泛黄的竹简上,将那个冷硬的“刑”
字晕染得触目惊心。
“公子,歇息片刻吧。
夜深了,风寒伤身。”
一件带着兰草幽香的狐皮大氅披在了扶苏肩上。
楚妃芈氏提着一个食盒,面容憔悴地站在他身后。
自寿春城破、楚国宗庙被焚的那一夜起,这位曾经温婉的楚国公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的眼中不再有光,只剩下对这座庞大宫廷的深深敬畏。
扶苏放下笔,看着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严刑峻法,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与痛苦。
“母亲。”
扶苏的声音沙哑,“儿臣抄了三个月,一万两千遍。
可儿臣越抄,越觉得这竹简上透着一股血腥气。
商君说,‘民弱国强,国强民弱。
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父王要天下一统,难道就是要让天下的百姓都变成在皮鞭下战栗的牛马吗?”
芈氏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藏书阁虽空旷,但黑冰台的眼线无处不在。
“住口!
这些话,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在你父王面前提起!”
芈氏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扶苏,你还不明白吗?你的父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牵着你的手逛御花园的父亲了。
自从太后走后,他心里最后那一点温情就被彻底封死了。
他现在是法度,是天意。
你违逆他,不仅会毁了你自己,也会把这宫里所有流着楚国血脉的人,全都推向绝路。”
扶苏看着母亲恐惧的眼神,紧紧握住了双拳。
他身上流着秦人的尚武之血,也流淌着楚人的浪漫与儒家的仁恕。
他理解父亲的伟大,却无法接受那种将天下人视为草芥的冷酷。
而在距离藏书阁不远的章台宫大殿内,三十七岁的嬴政,正以一种绝对的胜利者姿态,俯瞰着阶下的降虏。
今日的章台宫,没有奏乐,没有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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