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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端端正正的,笔画匀称,边角整齐,一看就是练过很多遍的。
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还没点,但明天晚上就会亮起来。
院子里铺了新的石板,缝隙里填了灰浆,踩上去平平整整的,不像以前那样坑坑洼洼。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布置好了。
屏风摆在进门处,紫檀木的框架,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红的粉的层层叠叠,在暮色中像真花一样。
帐子是藕荷色的软烟罗,透光不透人,风吹过来微微飘动。
墙上挂了两幅画,一幅花鸟一幅山水,都是荣妃挑的。
窗台上摆着几盆水仙,开了一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香气淡淡的。
炕桌上铺了一块淡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干干净净的。
床上的被褥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
枕头一对——宫里备的那对,绣工精致,鸳鸯栩栩如生。
昭宁送的那对,他打算放在里侧,自己用。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下。
床板硬邦邦的,铺了好几层褥子,但还是硬。
他摸了摸被面,绸缎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被子是新弹的棉花,蓬蓬松松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枣树苗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关窗,出了门。
回到院子里,他在石凳上又坐了下来。
石凳凉飕飕的,但他没在意。
他仰头看着天,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灰蓝。
星星还没出来,月亮也没出来,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幕布,什么也没有。
他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在慈宁宫。
她追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块点心,仰着脸说:“你以后要来找我玩啊。”
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两个小揪揪在暮色中像两只蝴蝶,一颤一颤的。
那时候他十一,她九岁。
他没想到,这个追出来喊话的小丫头,会成为他的人。
更没想到,从那一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
他读了无数本书,写了无数封信,下了一次直隶,认识了大半个朝堂的人。
她的信从歪歪扭扭到娟秀工整,画从麦苗变成柿子树变成鸳鸯,骑马从抱着马脖子喊救命到能稳稳当当地跑。
他们见过几次面?五六次?七八次?每次都不超过半个时辰,说的话加起来不如一封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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