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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忽然笑出声,指尖戳了戳箭囊上的破洞,“回来后骂了我三天,说我不该在他搏杀时,还盯着箭囊看傻了。”
她把布包重新裹好,“你看,传闻里的生死相依,其实满是他嫌我笨的碎话。”
尔泰摩挲着陶罐边缘,忽然想起暖阁里说的“永熙拿算盘砸傅明轩脑门”
,忍不住追问:“你真用算盘砸过傅明轩脑门?”
永熙正把箭囊往布包里塞,闻言动作一顿,抬手敲了敲尔泰的额头,语气嗔怪“哪听来这么多闲话”
,敲人的手却轻轻的,指尖还蹭到了他的鬓角,慌忙收回时,碰倒了案上的茶盏:“不然呢?他把西北的青稞储量多算了三成,差点让前哨的士兵断了粮。
在野狼谷搏杀时还嘴硬,说‘账错了能改,人不能怂’——我当时就该再砸他一算盘。”
“那他后来改对了?”
尔泰凑近了些,意识到距离过近,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手肘撞到了暖炉,炉上的铜勺叮当作响,他脸一红,忙说“失礼了”
。
暖炉的热气把两人的影子烘得发暖。
“他哪会算账。”
永熙忽然笑出声,银簪在鬓边晃了晃,“最后是我抱着账本在篝火边算到后半夜,他蹲在旁边给我递水囊,算他够义气,把自己的羊皮袄披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他也不是笨,就是总把心思放在提防悍匪上,粮草账这种细活,他向来记不住。”
尔泰望着她眼里跳动的烛火,忽然明白:傅明轩的“错”
和永熙的“砸”
,原是另一种默契——就像她此刻说着“该砸”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怨怼。
他抓起案上的炒青稞,往她手心倒了些:“那下次他再算错,我来帮你算账。”
永熙的指尖攥住青稞粒,掌心的温热透过谷物传过来:“你?你连自己的披风都系不好,还想算粮草账?”
话虽刻薄,却没把手收回去。
内室的自鸣钟又敲了一声,亥时二刻了。
永熙这才猛地抽回手,青稞粒从指缝漏出来,落在舆图上的“雅克萨”
三个字上。
“真该走了。”
她推着尔泰往门口去,披风的流苏扫过他手背,“再晚真要被侍卫当成刺客了。”
尔泰被她推着走,却故意放慢脚步:“那下次傅明轩带账本来,我能不能……留下来帮你对账?”
永熙推他的手顿了顿,忽然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炉:“拿着。”
声音快得像被风吹跑,“对账就算了,别让我再看见你冻得指尖发红——比傅明轩算错账还让人烦。”
门关上时,尔泰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手炉,铜面上映着自己发烫的耳尖。
雪地里的脚印已经被新雪填了一半,他却走得很慢——怀里的暖炉、陶罐里的青稞、永熙说“让人烦”
时的语调,都像暖炉里的炭火,烧得他心口又暖又亮。
他忽然想起永熙说“傅明轩披羊皮袄”
时的模样,原来有些在意,不必像传闻里那样轰轰烈烈。
就像此刻雪落在他肩头,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因为知道有人在门内,替他备好了暖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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