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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十七分,我刚把客厅里凉透的大麦茶换掉,重新烧上一壶温水,楼道里就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蓝寓所在的这栋老楼墙皮斑驳,楼道灯常年坏着大半,声控灯踩亮了也只亮三秒,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找到四楼最内侧的房门,还能把脚步放得这么轻、这么稳的,从来都不是误打误撞的路人。
多半是熟人推过来的,心里装着事,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惊动了这夜里仅存的一点清净。
我没有起身迎过去,依旧坐在客厅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指尖搭在桌面微凉的玻璃杯壁上。
蓝寓的规矩从来都是我等客人,不是我找客人,愿意推门进来的,自然会进来;不愿意多说话的,我也绝不会上前多问一个字。
暖蓝色的灯光只开了客厅吊顶的一圈小灯,光线柔得像一层雾,不刺眼,不逼人,不会把人心里藏着的狼狈照得无处遁形。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力度很轻,间隔均匀,没有半点急躁,也没有半点慌乱,像是怕用力重一点,就会打碎这栋老楼里的寂静。
我开口,声音放得平缓,没有起伏,刚好能穿过门板传过去,又不会显得刻意热情。
“门没锁,进来吧。”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没有发出半点干涩的摩擦声,我提前给所有合页都上过润滑油,就是为了不让任何多余的声响,惊扰到夜里想要躲起来的人。
门开了一条缝,先是一股微凉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外面京城夏夜的燥热,随后,一道身形才慢慢从昏暗的楼道里,踏进了蓝寓暖蓝色的光线里。
我抬眼看过去,先看清的是他的身形。
身高约莫一百八十八公分,在不算宽敞的入户玄关里,显得格外挺拔,肩背拉得很直,却不是刻意端着的僵硬,是常年被规矩约束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挺拔,哪怕整个人都裹在一层疲惫里,脊背也没有半分佝偻。
肩宽腰窄的线条极其清晰,黑色的宽松连帽卫衣套在身上,也藏不住流畅利落的肩背轮廓,下摆松松垮垮地垂在胯骨线上,能看出腰腹线条紧实平整,没有半分冗余的赘肉。
手臂被卫衣袖子盖住了大半,垂在身侧的时候,能看出手臂线条匀称有力,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夸张肌肉,是常年保持体态、自带的舒展体格,看着清瘦,却绝不单薄,每一处线条都长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壮,少一分嫌弱。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脚尖抵着玄关的地毯边缘,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的黑暗里,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本能地戒备,连踏入一个陌生空间,都要先反复确认安全。
我这才慢慢看清他的脸。
是极其周正干净的长相,骨相生得极好看,眉骨高挺流畅,眉形是天生的平眉,眉尾微微下垂一点,没有半分凌厉感,反而添了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和温顺,眉峰干净利落,没有修过的痕迹,是原生的、规整的模样。
眼型是偏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下垂,瞳色是很深的墨黑,此刻眼瞳微微缩着,带着没褪干净的惶恐和不安,眼白里布满了淡红的血丝,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一个整觉。
眼睫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着,每一下颤动,都带着藏不住的无措。
鼻梁高挺笔直,山根流畅不突兀,鼻头小巧圆润,没有半分钝重感,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下颌,顺滑得像一笔画成,下颌线清晰紧致,不锋利,不刻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却又因为长久的压抑,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闷。
嘴唇的厚度适中,唇色是偏淡的粉白,此刻紧紧抿着,唇线绷得笔直,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放松都做不到,像是从小到大,都被人要求着不能失态、不能皱眉、不能露出半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他的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强光、被护在温室里的冷白,脸颊轮廓干净,没有半点瑕疵,只是眼下有着一片淡淡的青黑,浓重得遮不住,把那张本该鲜亮好看的脸,衬得憔悴又疲惫,像一朵被硬生生按在冷水里的花,看着完好,内里已经被浸得发蔫。
他就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卫衣的袖口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骨分明,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一看就是从小被严格要求、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孩子。
他的脚尖微微向内扣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回缩了半寸,半个身子依旧挡在门外,不敢完全踏进这片亮着暖灯的空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惹得人不高兴。
我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打探,也没有半分热情,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熟人介绍来的?”
他的身子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了,垂着的眼睫飞快地颤了好几下,墨色的眼瞳抬起来,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又立刻慌慌张张地垂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和我对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没忍住的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又像是一直在忍着哭腔,尾音轻轻发着抖,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半句。
“是……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学长,给我的地址和暗号。
他说,这里可以安安静静待着,不会有人问东问西。”
他说话的时候,下颌线微微绷紧,嘴唇抿得更紧了,攥着袖口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指节的青白更重了,身体站得笔直,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紧绷,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他的肩膀微微向内收着,不是放松的姿态,是常年被训斥、被约束,本能地缩起自己、减少存在感的模样,连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都保持着标准到刻板的站姿,不敢有半分逾越。
我微微点头,抬手往客厅里空着的单人沙发指了一下,动作很慢,没有半点压迫感。
“先进来,把门关上。
外面风大,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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