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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轻掩,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李亦承站在殿中,方才在御前那副从容温雅的面具此刻四分五裂。
他指尖攥紧,垂在身侧,看似平静站着,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殿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顾令钊闪身而入,反手便将门阖紧。
他刚一回头,便见李亦承快步朝自己走来,下一瞬竟直直屈膝,跪在了他面前。
“阿舅……”
一声轻唤出口,尾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顾令钊下意识扫了眼紧闭的殿门,确认门关好了,才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亦承却未起身。
他抬眸时,双目通红,眉宇间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惶急与为难。
往日里温雅从容的模样尽数碎裂,此刻卸去所有伪装,竟像一件摔裂了纹的玉器,脆弱得一碰便要彻底崩碎,看上去可怜至极。
顾令钊见不得他这般模样,心下一软,只得好声哄道:“承儿先起,我们坐下说话。”
李亦承身子虚软,被他半扶半搀着踉跄跄落座。
殿内烛火燃得正盛,暖黄的光晕漫在室内,衬得周遭器物都裹上一层柔和暖意,唯独殿角一隅,还浸在阴影里。
顾令钊敛去面上神色,沉声道:“可是西郊劫案出了岔子?”
一语戳中要害,李亦承喉头一哽:“听说……贡车队伍里逃了个人,是果毅都尉张町。
偏生他又撞上了汾阳王……张町必定对他吐露了什么,那赵清晏看外甥的眼神,分明已经起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又挣开顾令钊的手,复又跪倒在地。
殿中那盏灯垂落暖光,恰好将他周身劈成两半——半边身子与脸庞浸在温润的灯火里,眼眶通红,睫尖悬着泪珠,满是无助的哀求;另半边则隐在灯影投下的暗沉之中,眉眼模糊,藏着旁人窥不见的心思。
他额头几乎要抵上地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方才阿耶召外甥议事,赵清晏抛出的线索,桩桩件件都在往外甥身上引!
若再由着他查下去……外甥不光储君之位不保,还会被陛下赐死啊!”
“先前,先前大理寺的少卿死在大兴苑……那时的案子便是赵清晏查办的,现在发生此事,他对外甥的怀疑定然更深了。
求阿舅……求阿舅救救外甥!”
顾令钊心口陡然一缩,指节死死攥起。
眼前这人是他亲外甥,是储君,更是顾家与贵妃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倚靠。
可他犯下的是劫贡、灭口、牵涉谋逆的滔天大罪,一旦败露,何止是太子倾覆,顾家满门都要跟着粉身碎骨。
他既疼惜李亦承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又恨自己行事轻率、留下如此致命破绽,更怕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百般滋味绞在一处,让他的心、脑袋疼痛不止。
李亦承伏在地上,借着灯影的遮掩,眼底那近乎溃堤的情绪飞快敛去几分。
再抬首时,便是楚楚可怜地望着顾令钊,声音轻得发颤:“阿舅,念及阿娘……她在深宫之中,断断不能没有外甥这个储君倚靠啊。”
一句阿娘,直直戳中顾令钊最致命的地方。
他想起步步为营的胞姐,想起她托付子嗣时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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