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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光铺洒在沈府后巷青石板上,映照出廖永昌脸上清晰的纹路,法令纹深邃规整,眼角鱼尾纹层层叠叠,宛若一把缓缓展开的折扇,刻满岁月沉淀的沧桑。
沈昭宁神色平静无波,静静望着他的面容,淡然发问:“你要我杀谁?”
廖永昌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之上,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赵崇。”
他抬眸再次看向沈昭宁,眼底依旧无恨无怨,没有半分常人那般的疯狂与怨怼,平静得令人心生诧异:“只要赵崇一日不死,赵家残余宗族子弟便始终心存念想,苦苦等候他出狱翻盘、东山再起。
唯有赵崇身死,赵家众人才能彻底死心溃散,赵家势力方能真正被连根拔除,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语气顿了顿,话语直指沈昭宁心底执念,“况且,赵崇间接害死你的母亲,与你有杀母之仇,亏欠你一条性命。
难道你不想亲手了结恩怨,为母亲讨回公道吗?”
沈昭宁静静凝望着他的眼眸,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眼底寻不到丝毫恨意与戾气,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淡然,全然不像是一个谋划诛杀自家主公、背叛赵家数十年恩遇的人。
“你追随赵家三十年,深受赵家器重倚仗,为何偏偏在此时选择反目背离?”
沈昭宁道出心底疑惑,目光沉沉审视着他。
廖永昌沉默伫立,任由清冷月光静静笼罩周身,良久无言,直到月亮彻底挣脱云层遮挡,高悬夜空,后巷寒风悄然停歇,他才缓缓开口道出缘由:“赵崇早已对我心生杀念。
他心知我手握这份绝密名单,知晓我一日活着,便是他心头最大的隐患与催命符。
昔日猎场之夜,他派人赶赴通州,并非暗中接应庇护于我,而是专程派人前来灭口,想要斩草除根。
他万万没有料到我察觉先机,侥幸脱身,更不曾知晓我早已提前将这份名单妥善带出,隐匿珍藏。”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自嘲,似寒凉,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枯叶飘落水面漾开的淡淡涟漪:“我为赵家效力三十年,替他们伪造圣旨、杜撰密信、仿写遗诏,执笔写下无数朝堂隐秘,遮掩无数肮脏罪孽。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灭口追杀。
沈县主,你说说,我该不该心生反意?”
沈昭宁看着他温润的面容,看似温和儒雅,宛若春日不期而至的细雨,温润柔和,实则心肠冷硬如寒冬腊月的坚冰,心思深沉难测。
“你自身便有能力入刑部天牢刺杀赵崇,何必辗转寻我相助?”
沈昭宁一语点破关键,语气冷静沉稳,“刑部天牢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从踏入,你纵然心思诡秘、身手不凡,也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可我不同,我有陛下撑腰,有顾衍之相助,有清商暗卫与虎贲卫调配在手,唯有我,有能力踏入天牢,了结此事。”
廖永昌闻言,坦然颔首认可,从衣袖之中再次取出那个油纸包裹的布包,递到沈昭宁面前:“名单先行交予你。
你替我取赵崇性命,便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互不相欠。”
沈昭宁伸手接过布包,没有当即拆开查验,只是紧紧握在手中,目光依旧与他对视。
廖永昌脸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褪去温润伪装,露出底下苍老疲惫的神色,如同一朵临近凋零的繁花,历经风雨,再无生机。
“沈县主,我这一生执笔写下无数虚假文书,假圣旨、假密信、假遗诏,蒙蔽朝野,混淆黑白。
但这份名单,字字句句皆是真实,绝无半点虚言杜撰。”
他淡淡留下一句叮嘱,便侧身从沈昭宁身旁缓步走过,未曾回头,手中拎着毡帽,灰布棉袍下摆被夜风轻轻吹拂,身形渐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步履从容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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