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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甚至险撞在朱红的廊柱之上，她从未觉得这座皇城竟是如此的大，就好像她永远也走不完这条前往诏狱的路。

她的身形微晃，脚下忽的一软，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在青砖，手肘因为下意识的支撑磕在阶石上，连痛意都被掩盖。

青砖的凉意渗入骨髓，她伏在上面良久才支撑着想起身，撑起一半却又泄了力，恍惚间抬眼她看到长廊的灯影里走来一道身影，步履沉稳，一身玄色重缎锦袍，衣料上的暗纹只在灯影扫过时才掠过一缕冷光，周身无半点温雅赘饰，一如他华贵的外袍下裹挟的是冷冽疏离。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悬于她面前半寸，没有贸然扶她。

沈栖止第一眼扫过的，是他腰间的佩剑。

她没有直接搭上他的手，而是隔着他厚重的衣袖搭在他腕处借力站了起来，而后立刻缩回手回退半步靠在廊柱上，这时她才看清楚眼前人。

他的面色冷白如寒玉，只是和她此时的苍白不同，沈栖止磋磨这几日周身都萦绕一种颓疲感，面色也苍白如纸，而他则是常年不见天光的白。

眸中玄茫阴郁浸骨，薄削的唇也泛青，眉宇间凝着隐戾。

“五殿下。”

他们见过的。

沈栖止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楚缙，楚帝那个在燕为质多年的皇子，也是那时的经历养成了楚缙冷僻孤介的性子，寡言少近。

楚缙闻言不语，不躲避她的目光，也看着身前这单薄的身躯，似乎在等她下一句话，只是没想到……

“借殿下佩剑一用。”

沈栖止说完就抬手指尖扣住剑柄，干净利落地抽剑出鞘，寒芒乍现已执剑在手。

哪有上来就抢人佩剑的，这根本不是借。

楚缙没拦，沈栖止也知道他若是想拦她根本不会有近身的机会，别说拿到他的佩剑了。

沈栖止握着剑柄的手拂起另一边的衣袖，漏出一截皓腕，她手腕一转，剑刃便在自己小臂上划开一道，血珠瞬间沁出，顺着苍白的肌肤绽开一道血线，而她眉都不曾皱一下，只是伤了的手臂微颤，被她掩盖在广袖之下，倒是楚缙微不可觉的轻轻蹙眉。

她莞尔浅笑道：“谢殿下。”

随后取出一方帕子，细致地将剑刃残留的血渍擦干净，这才归还与他。

楚缙接过剑，重新插回到剑鞘中，终于开口：“很稳，但是下手重了。”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中是沈栖止左边已经被血浸染的半边衣袖，旋即补充道：“有点疼。”

沈栖止感受到小臂传来的阵阵灼烧之痛，倒是不以为意：“较之诏狱苦楚，此伤微末。”

至少这样能让她保持清醒，不至再困昏过去。

后来楚缙每每忆起今日，忘不掉的只有她眼中的决然。

沈栖止绕过他要走，楚缙看着她启唇道：“别去诏狱，孤保你平安。”

身后传来冷肃的声音，字字沉如坠石。

她一怔却装作没听见，楚缙无奈只得身形微侧，横着手臂一挡，玄色广袖遮挡在她面前。

“我与你同去。”

*

北镇抚司的诏狱是不分昼夜的，外界所有的光都被厚重的玄铁门隔绝在外，空气中凝滞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味，伴随霉腐的湿气渗入石缝。

夜里的诏狱是沉郁的死寂，唯一打破沉寂的，是镣铐拖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和老鼠啃噬东西的声音，就像齿一点点蚕食血肉骨骼，让每个人闻之都不禁心中发怵，担忧哪一天自己就要做这被蚕食殆尽却已无力反抗之人，身体清晰地感知着痛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消逝。

打破今夜诏狱安静的，是狱卒凄厉的叫声，但他并不是受刑之人，今夜的北镇抚司也没有人受刑。

狱卒握着灯盏的手颤的不成样子，灯颤颤欲坠。

另一边则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看着眼前景象却依旧怕自己发出声，于是死命地捂住嘴，眼中惊愕尽显。

“怕什么，灯火看不清了。”

他的喉间带着血沫声音嘶哑干涩，在这静如空山的狱中，有如裂帛破竹。

视察的狱卒此时成了他的掌灯人，但却抖得几乎要脱手，就算听到这样的话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惊愕，烛火乱颤照不稳眼前人的动作，而他却将这些都尽收眼底，他觉得有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以至他进也不得退也不得，不止被惊得说不出半句话，亦僵直在原地感受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冻住，只敢保持着持灯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