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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还没叫三遍,村子就先醒了。
男知青这边的窑洞里,几人从土炕上挣扎著爬起来,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
昨夜那顿黄米饃饃撑不起太久的力气,只余下浑身发空的乏。
李承霄醒得最早,他轻手轻脚摸过墙角的镰刀,指腹蹭过磨得发亮的刃口,冰凉的铁器让他瞬间清醒。
另一边,女知青的窑洞也亮起微弱的灯光。
沐婉和宋妍默默整理著水壶、粗布帕子,谁都没多说话——今天是开镰第一天,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天边还是一片墨蓝,星星稀落,冷风顺著土坡往骨头缝里钻。
大队长的吼声穿透半个村子:“下地——开镰——!”
全村老少扛著农具往地头涌,人影黑压压一片,脚步声震得黄土路发颤。
李承霄跟著男知青走在中间,不靠前、不落后,严格按著自己定下的规矩:不冒头、不偷懒、不特殊。
到地头时,天刚蒙蒙亮。
漫山遍野不是麦子,是沉甸甸的谷穗——陕北这时候收的是穀子,脱壳才是小米。
金黄一片,压得秆子弯了腰,看著喜人,也压人。
大队长往垄口一站,嗓门震得谷叶发抖:
“都听好!
男的割谷,女的綑扎!
分片包干,责任到垄!
李承霄、沐婉、宋妍,你们三个跟著老劳力一块,別掉队、別磨蹭!”
三人齐齐应了一声。
分工清清楚楚:
李承霄割谷,沐婉和宋妍在后面綑扎。
一声令下,整片谷地瞬间响起“唰唰唰”
的声响。
李承霄弯下腰,左手一把揽住谷秆,右手镰刀贴著地皮斜切入根,乾脆利落一拽,一小捆穀子便落在手里。
他动作不算最熟,却稳、准、匀,一看就是私下里偷偷练过。
可腰不给情面。
不过半炷香,后腰便像是被钝棍反覆敲打,酸、胀、痛一路窜到脊樑。
城里长大的身子,哪受过这种从天亮弯到天黑的酷刑?旁边已有知青直起身,扶著腰齜牙咧嘴。
他没停。
一停,就再也弯不下去。
汗水顺著额角淌进眼睛,涩得发疼,他胡乱抹一把,继续闷头割。
谷芒扎进手腕、脖子,又痒又刺,可比起腰上的剧痛,这点痒已经不算什么。
沐婉就在他身后。
姑娘身子单薄,负责捆谷。
把割下的穀子码齐、用谷蔓子捆紧、码放整齐,这活看著轻,可架不住一刻不停。
她手指细,被干硬的谷秆磨得发红,不一会儿便起了细细的刺痕。
她不敢慢。
前面割得快,后面捆不上,就会堵路、拖后腿,被队长点名。
沐婉咬著唇,一捆接一捆,指尖勒得发白,额前碎发早被汗水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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