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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枯骨岭万籟俱寂。
洞府之中,陶潜盘膝坐於石台之上,双目微闔,混元白玉拂尘横搁膝头,周身气息绵长悠远,好似入了深定。
洞中灯烛未燃,唯有石壁上几颗夜明珠散出淡淡青光,將那洞壁照得明暗交错。
约莫二更时分,洞外忽有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声儿比猫踩棉花还轻三分,若非是修行中人耳力过人,断然听不出来。
却是胡小绒。
这狐狸白日签字时就在场,她也在碑上签了名字,自然也听得真切,祖师说了,五眾皆伏,可修金丹大道,证那地仙果位。
这让她欣喜不已。
周天五仙,她自是晓得地仙果位何等珍贵。
鬼仙不入流,人仙寿数有限,神仙虽可长生却终有限制,受天规约束,唯有地仙逍遥。
她当初千里迢迢跑到这枯骨岭来,为的不就是这个?
只是她悟不出如何可降五眾。
“狂心歇处身为舍,杂念空时性即真”
她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狐狸,自是听不懂的,於是去问了山中的师兄师弟。
可那些人也都是些没文化的农家汉子,连字都不识,怎知其中真意。
於是胡小绒就过来了,想要问个明白。
她本就是狐妖出身,走路不带半点声响。
一路贴著石壁摸进洞来,到了內洞口,探头一望,只见陶潜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气息沉稳,分明是在修行。
胡小绒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她心里头打著算盘:等祖师修完了再问。
於是便蹲在洞壁一角,双手抱膝,將身子缩成一团,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著陶潜,大气也不敢出。
等了一刻钟,陶潜没动。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
胡小绒的腿蹲得发麻了,屁股也凉了,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暗暗叫苦:这老人家打坐也恁久了些,莫不是要坐到天亮?小狐明日还得跟张三斤练那定性存神的功夫,若是睡迟了,那黑铁戒尺可不长眼睛!
她心一横,躡手躡脚站起身来,正要转身离去。
“不去修行,跑到贫道这里做什么?”
陶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洞府中却清晰无比,好似一滴水落入深潭。
胡小绒浑身一激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忙转过身来,扑通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祖、祖师!
小狐没有偷东西!”
陶潜缓缓睁开双目,看了她一眼,並不动怒,只道:“贫道问你来做什么,不曾问你偷没偷东西。
做贼心虚,倒先招了。”
胡小绒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囁嚅了半晌,方才鼓起勇气道:“祖师,小狐……小狐是有一桩事想不明白,特来请教。”
“说。”
胡小绒抬起头,正色道:“祖师白日里说,五眾皆伏便可修那金丹大道。
小狐往后定然好生修行,奈何祖师那两句话,小狐琢磨了一整夜,实在参不透,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狐问了几位师兄,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祖师能不能给小狐再讲得明白些?”
她说这话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的都是“求求你告诉我”
六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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