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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节,朔风如刀。
那风从极北之地的冰原上刮过来,一路无遮无拦,裹挟着昆仑山脉万年不化的寒气,像一柄被冻得硬邦邦的刀,生生剐过大地。
风里夹着细碎的雪沫子,那些雪沫子被风打磨成了棱角分明的冰晶,打在人的脸上,不是飘落的温柔,是针刺般的锐痛。
旷野上的枯草早已被雪埋得只剩下几根最倔强的尖梢,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极细极轻的、像将死之虫鸣叫一样的沙沙声。
漫漫长夜被寒气冻得凝滞。
那夜不是黑的,是深蓝色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雪地将月光反射回去,天地之间便弥漫着一种幽蓝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时间在这片雪原上仿佛也变慢了,更漏里的水结了冰,火折子上的火星被风一吹便灭,连呼吸喷出的白雾都在离开口鼻的那一瞬便凝结成极细的冰晶,簌簌地落回衣襟上。
夜凉女帝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大氅。
那大氅以玄色缎面为表,内衬厚实的狐裘,领口翻出一圈银灰色的狐腋毛,毛尖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玄色的缎面上以银线绣着暗云纹,云纹不夺目,只有在月光恰好落在上面时,才会闪出一丝幽冷的银芒,像夜空中被云遮住的寒星。
大氅极长,从肩头一直垂到脚踝,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只露出靴尖和一张清冷的面孔。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不是旗帜飘扬时那种欢快的哗啦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郁的、被风撕扯着的闷响,像一面沉重的战旗在暴风雨中挣扎。
风将披风的下摆卷起来,翻卷着,拍打着,露出底下玄色的内衬和银线绣成的云纹。
她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以抵消风的阻力,披风便在她身后高高扬起,像一双张开了却没有飞起的黑色羽翼。
墨发披散在肩膀。
她没有梳繁复的宫髻,只以一根银簪将头发松松绾住,余下的青丝便披散下来,垂在肩头和背脊上。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后飘飞,几缕碎发从簪子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贴在她的面颊上,被风拉扯着,像一面面细长的黑色旗帜。
她的头发极黑,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星光的夜空,与玄色的大氅几乎融为一体,只在大氅的银边映衬下才显出层次来。
眉眼间凝着常年居于高位的清冷与威仪。
她的眉毛是远山眉,眉峰不高却极有弧度,眉尾斜飞入鬓,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任何表情便自然存在的凌厉。
她的眼睛望着前方——那是昆仑山的方向。
风雪模糊了远山的轮廓,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可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这片白,看见那座藏在风雪背后的巍峨山脉。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被反复掂量过之后的、沉甸甸的坚定。
她身侧的黑玉儿裹着一袭暖白狐裘。
那狐裘是真正的雪狐皮缝制的,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毛长而密,风扑上去时,狐裘的绒毛便微微倒伏,风一过又重新立起来,像一片有生命的、会呼吸的雪地。
狐裘的领口翻出一圈蓬松的狐尾毛,将黑玉儿的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她将自己裹得像一只冬眠的小兽,大氅的下摆一直盖到靴面,袖口收紧,腰间的系带打了双重的结,不让一丝风钻进去。
只露出一张莹白娇俏的脸——那张脸在狐裘的映衬下显得更小了,只有巴掌大。
皮肤是那种天生的莹白色,不是苍白,是像玉石一样温润的白,透着极淡极淡的血色。
被寒风一吹,便泛起淡淡的粉晕——那粉晕从颧骨处开始,向四周洇开,像一滴胭脂落进了清水里。
尤其是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配着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像一只被寒风吹红了鼻子的小狐狸。
二人同乘一辆乌木马车。
那马车是特制的,车厢以乌木打造,木质坚硬如铁,敲上去会发出金石般的声响。
车厢四壁衬着厚厚的毛毡,座下铺着整张熊皮,坐上去整个人便会陷进去,被毛皮包裹住。
车窗以双层琉璃封住,琉璃之间隔着一层空气,可以透光却不能透风。
车门一关,车厢里便自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天地。
可即便这样,昆仑山的寒气仍然无孔不入地渗进来——从木板的缝隙,从琉璃与窗框的接缝,从每一次开门关门的瞬间。
寒气在车厢里沉积下来,积在脚边,积在座下,将熊皮的绒毛都冻得硬邦邦的。
车轮碾过冰封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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