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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之到的时候,柯裴已经在楼下那棵歪脖子树下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巷子里已经黑得跟墨汁染过似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边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暗。
柯裴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他脸前一明一灭的,照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半扎着的头发。
他今天把头发扎了个半丸子头,上半截用皮筋箍住了,下半截散在肩膀上,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这个发型让他看起来像那种搞艺术的,或者那种在夜市摆摊卖手工艺品的,反正不像是一个白天搬砖、晚上给人看摊子的苦力。
柳明之走过去的时候,柯裴正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巷口的方向,那眼神里只有“老子等得快要发火了”
几个大字。
看到柳明之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那个弹烟灰的动作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烦躁。
“您老人家还知道来?”
柯裴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比刀子还锋利,“我还以为您改主意了,准备在家里绣花呢。
八点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柳明之没看手机,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迟到了。
“路上耽误了。”
柳明之说,把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那双被帽檐遮了大半的眼睛。
柯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把手里的烟抽完最后一口,烟屁股弹进路边的下水道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
的声响,像是在水面上炸开了一个小小的气泡。
“走吧,”
他说,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再磨蹭人家第一场都打完了,你去喝汤啊?”
柳明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黑暗的巷子里。
柯裴走路的步子很快,那条工装裤的裤腿在他脚踝处堆了一堆,脚上踩着一双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鞋,鞋带没系,踩着后跟当拖鞋穿,他后脑勺那个半丸子头散了几缕下来,搭在脖子后面。
东区的这个野场子藏在一片老居民区的深处,要从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窄巷穿进去,七拐八拐地走上好几分钟,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垃圾堆和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公厕。
柳明之跟着柯裴在这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穿行,脑子里一边记路一边想——这种地方确实安全,警察来了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跑不掉,只有一条路,两头一堵就全完了。
“到了。”
柯裴在一个铁皮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跟柳明之自己住的那扇门差不多,都是那种老旧的、生了锈的、关不严实的铁皮门,但门上有个拳头大的小窗口,像那种老式监狱的门上会有的那种。
柯裴伸手在小窗口上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小窗口从里面被拉开了,露出一只眼睛,在那只眼睛里扫了柯裴一眼,又扫了他身后的柳明之一眼,然后小窗口关上了。
铁皮门从里面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跟柳明之自己那扇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老K啊,带人来打拳?”
“不赌了,别这么叫我”
柯裴有些烦。
那人就也没跟他客套了转身走了。
本来那人想拉拢一下柯裴为自己赌两把搞点钱,结果这人拒绝的这么让人挂不住脸那他也就懒得装了。
俩人走进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三四十平,以前可能是个仓库或者小厂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只有两三根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死人一样。
地上铺着几块旧地毯,地毯上全是脚印和汗渍,边角卷起来了,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七八个人散在屋子各处,有的坐在塑料凳子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吧蹲在地上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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