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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在树上蹲了三个多钟头,一动不动。
从凌晨起雾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对面山脊上那片乱石坡——倒下的树干,散落的碎石,以及一处被刻意清理过的平地。
如果老黑要在这片山里找个制高点观察周围地形,那片乱石坡是最好的选择。
用老黑的思维去推他的下一步。
这是张晓峰在这场无声对决中定下的第一原则。
凌晨四点多,山雾最浓的时候。
对面的山脊上,浓雾中隱约晃动了一下——不是风,那团雾的移动方向跟风向相反。
张晓峰没有动,甚至没有举起枪。
他只是用肉眼远远地看著那个影子从雾里浮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退回到雾里,不见了。
当雾气和夜色一样浓的时候,那人就消失了,仿佛从未有过。
他知道,老黑也看见了他。
虽然自己藏在树冠的阴影里,但老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出现,绝不是无心之举。
两个猎人的目光在浓雾中隔著一道山谷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缩了回去。
第二天,是试探的延续。
老黑留下的痕跡不再直白,变得隱蔽起来。
他开始用菸灰混泥土掩盖脚印,用树皮內侧朝外翻来迷惑追踪者的判断,在石头背面留下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刮痕。
这些手法张晓峰只在猎经上读到过,是东北猎帮世代相传的技艺。
但张晓峰也不是吃素的——猎经上同样记载著怎么识破掩盖后的脚印,怎么从树皮翻动的痕跡判断行走方向,怎么从石头背面刮痕的深浅推算时间。
他一条一条地破解,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
两人又在山里转了一整天。
从竹林到松林,从溪谷到山脊,从雾起到雾散再到雾起。
有几次张晓峰感觉自己离老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东北旱菸味,辛辣刺鼻,跟巴渝的菸叶完全不同。
但每次当他摸过去,老黑已经走了。
老黑还在试探。
他在摸张晓峰的追踪方式——是凭直觉还是凭规律?是走兽道还是抄近路?一个人的追踪方式暴露得越多,越容易被反制。
张晓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刻意打乱自己的节奏,每次追踪都换不同的路线,一次走直线,一次兜圈子,让老黑无法判断他的习惯。
第三天傍晚,张晓峰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被破坏的陷阱。
那是他设的一个活扣套——选在兽道转弯处,地势微凹,猎物跑过来时根本看不到,等发现时脖子已经套进去了。
而现在,活扣已被一根树枝从侧面斜插进去,刚好破坏了绳套结构,让它无法收紧,从外表却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跡。
这不是普通的破坏。
这是在告诉他:你的手法,我看得懂。
就像他能看懂老黑的脚印一样,老黑也能看懂他的陷阱。
张晓峰蹲在陷阱旁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黑在这片山里待了一两个月,他熟悉的山林,老黑也熟悉了。
现在这场对决,是两个技艺相当的猎人的对决,比的是智慧,比的是胆量,比的更是谁能活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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