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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打开了听觉。
不是那种“听声音”
的听觉,是那种“找东西”
的听觉。
他把注意力从所有声音上收回来,只留下一个目标——白梅。
不是白梅的气味,不是白梅的颜色,是白梅存在的那个“声音”
。
每一朵花都有声音,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梅花的声音跟别的花不一样,它更慢、更冷、更安静,像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在角落里默默地呼吸。
沈渡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听觉的最深处、最远的地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声音。
不是一朵,是一片。
很多白梅,同时开放的声音,像无数个小小的、轻轻的叹息,叠在一起,织成一张薄薄的、透明的网。
那个方向在南边,在长夏门的方向,在洛水渡头的方向。
但不在渡头。
在更远的地方,在洛水的对岸,在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沈渡睁开眼睛,把手放下来。
他知道殷无邪的白梅是从哪来的了。
不是买的,不是别人送的,是自己种的。
在洛水对岸的某个地方,种着一片白梅树,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殷无邪让它们开了。
用他的力量,让白梅在深秋开放,就为了每天折一枝,插在渡头的码头上,插在一个粗陶瓶里。
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那种“你明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但有人记得,有人替你做了”
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温热压下去,转身走进灶房,热了昨晚剩下的半碗红豆汤,自己和猫分着喝了。
钟馗今天没有嫌弃,因为红豆汤是甜的,猫也喜欢甜的。
出门的时候,沈渡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把旧伞。
伞靠在墙角,伞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伸手摸了摸伞柄,冰凉的,光滑的。
然后他把手缩回来,没有拿伞。
转身,关门,走了。
今天不带伞。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需要伞。
那里只有白梅,和种白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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