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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锵条理清晰,晃了晃手指头,“你呀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总不可能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是喜欢住院吧?”
卖弄一番,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猜测,揪掉一根胡须,微微的疼痛给了他说下去的勇气,“如果不喜欢住院,那就是喜欢陪你住院的人喽?”
“9床贺雨行的家属,你出来一下,”
王锵压低声音模仿,“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我和你四十多年都没混成家属,石岩什么时候成你家属了,还名正言顺的。”
贺雨行目光晦暗。
那时候头脑涌来一些片段。
暖烘烘的热风吹着发梢,石岩举着吹风机,拨弄他的发缝,叫他下次注意;吃辣吃得脑子发昏四肢无力,那双轻柔的手托着他的脸,微微扇动,荡起细密的风;鬼屋头撞得青肿,她踮起脚,冰水覆在额头,丝丝冰凉抑制淤血的热痛,心上的燥热也平息了。
温柔的片段化身成可怖的毒蛇,诱惑他一次一次走向自我毁灭,可以避开的也避不开,能够躲过去的也躲不过去了,他甚至渴望更多的伤痛,满身的伤痛比勋章耀眼,能带来更多更温柔的回报。
他乐于享受,乐于追求,哪怕用伤口来换。
锋利的剪刀刺入皮肉,皮开肉绽的一瞬间他勾起嘴角,眉目舒展,盘算着会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甚至从看见剪刀那一刻算起,他就在期待回报。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
他习惯无视别人,别人同样无视他。
在世界这一端或哪一端,度过一年还是一百年,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
他游走在世界边缘,像被遗弃的天才,只能孤芳自赏,偏又个性古怪,有人好奇地要欣赏关心一番,他反倒不乐意了,高调宣扬:你们谁也不要看我,快滚开。
每一天都在发生新鲜事,萌生新的爱意,又或者谁和谁久别重逢,谁被忘记,谁又被记起,而主角永远不可能是他,他也不屑当什么主角。
他总觉得世界转瞬即逝,什么都留不住,这刚好,因为他没有想留住的东西。
可现在,他动摇了。
他竟然开始享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切都不一样了,时间既然在走动,那他应该赋予每一分每一秒之意义。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有时候换药,石岩也来帮忙,拿棉签擦他的伤口,微微低头与他肩膀平齐,几乎要靠着他了,石岩吹走粘在伤口的纱布杂线,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他只要动动手指,就摸到石岩的脸。
他快活极了!
这也许是能量源的原因,他与石岩同出一体,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种快乐到巅峰的奇异状态,况且,这种状态只会因她而起。
伤口能留住石岩,留住每一个忧心的眼神,留住每一次温柔的触摸,留住她所有的注意力。
即便平时也可以摸到她,那么舒服,那么让人沉醉,可是为什么石岩要躲。
只有变成被照顾的人这些才名正言顺,他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能惹来更主动的触碰,这种感觉非常好,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想要更多。
“你笑什么笑,青天白日的别吓人嚯,”
王锵敲床板,“刚刚问你的问题,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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