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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声色,恍如隔世。
凌晨从温莎ktv返程回项目部,车厢里瀰漫著散不去的菸酒味道。
代驾师傅安静开车,车速平稳,穿过空旷冷清的城市街道。
路边霓虹次第熄灭,喧闹褪去,整座襄城陷入沉睡。
钱子睿靠在车窗,脑袋昏沉发胀,胃里翻涌著淡淡的酒精灼烧感。
那一晚一万二的帐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抹不去。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看清建筑行业的另一面。
尘土、混凝土、通宵、暴晒,是外人看得见的苦;应酬、酒局、人情、隱形成本,是外人看不见的深。
回到板房宿舍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几人带著满身酒气,各自沉默洗漱倒头就睡。
宿醉带来的疲惫远比通宵打灰更磨人,大脑清醒又浑浊,四肢发软无力。
第二天上午,项目部特意给昨夜团建的所有人放了半天假。
日头升高,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宿舍,落在水泥地面上,刺眼透亮。
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补觉,唯独钱子睿睡得浅,生物钟早已被工地严苛的作息驯化,九点多便自然醒转。
脑袋隱隱作痛,喉咙乾涩发苦。
他简单洗了一把冷水脸,冰凉的水拍打在皮肤上,瞬间驱散残留的酒意,整个人清醒大半。
走出宿舍,外面微风和煦。
经歷过昨夜的奢靡浮华,再踩上脚下粗糙乾涩的黄土,钱子睿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塔吊依旧佇立、钢筋整齐码放、模板堆码成行,这片粗糲的工地,才是他眼下最真实的归宿。
二號楼施工面安静平整,刚浇筑不久的筏板覆盖著一层白色土工布,保湿养护,静静等待凝固变强。
焦大峰没有睡觉,独自一人蹲在钢筋堆场旁边,手里捏著一根碳化严重的废旧短钢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菸头散落一地。
他昨晚喝得不少,眼底带著淡淡的红血丝,神色却依旧清醒锐利,没有半分慵懒萎靡。
看见钱子睿走过来,焦大峰抬头抬了抬下巴,语气隨意:“醒了?宿醉难受不?”
“头有点晕。”
钱子睿老实回答,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不太適应。”
焦大峰笑了一声,语气通透直白:“慢慢就適应了。
干工程,酒是通行证,人情是敲门砖。
昨晚那一万二,你是不是很震撼?”
钱子睿心头一颤,没有隱瞒,轻轻点头:“嗯,没想到花钱这么容易。”
“那只是冰山一角。”
焦大峰掐灭菸头,隨手丟进旁边的垃圾桶,神色认真,“你看见了花钱,却没看见钱从哪里来。
工程行业,明面苦、暗处利。
想要看懂利润,先要学会看懂钢筋。”
他拍了拍身旁整齐堆放的钢筋原材,冰冷的螺纹钢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厚重坚硬。
“趁著今天清閒,我教你一点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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