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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纷散去,工地重归死寂。
襄城入冬后的天色,永远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塔吊顶端,像是一块浸了冷水的脏棉絮,死死捂住整片城南安置房。
没有阳光穿透云层,天地间蒙著一层灰濛濛的薄雾,湿气沉甸甸地黏在泥土、钢材、板房的每一处角落。
冷风横穿空旷的施工场地,撞击在铁皮围挡上,发出哐哐的沉闷撞击声,单调且刺耳,一遍又一遍刮过荒芜的黄土地。
前一日村民聚眾堵门闹事留下的痕跡还未彻底消去。
项目大门口的土路被来往车辆反覆碾压,泥泞凹陷,坑洼里积著混了水泥灰的浑水,水面冰冷凝滯,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地面散落著被踩烂的枯草、断裂的菸头,还有村民爭执时掉落的零碎杂物。
风一吹,尘土裹挟细碎垃圾贴著地面翻滚,最后卡在路基的裂缝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杂乱与荒芜。
连续一夜通宵混凝土浇筑,又耗费一整个上午周旋处理村民扰民纠纷,项目部从上到下,所有人身上都裹挟著散不去的疲惫。
工人眼皮耷拉,脚步拖沓,管理人员面色暗沉,沉默寡言,连日的冬施赶工,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为了避开正午冻土消融、路面泥泞难行的时段,项目部临时下达停工半日的通知。
轰鸣的泵车熄火停摆,臂架沉重收拢,静静佇立在楼栋旁;振捣器、切割机全数断电,往日刺耳的机械噪音骤然消失;劳务工人放下手头的工具,三三两两蜷缩著身子返回板房,要么蒙头补觉,要么围坐在一起打牌抽菸,打发这阴冷无聊的白日时光。
喧囂骤然褪去,整片工地陷入一种诡异又空旷的安静。
静得能听见寒风摩擦钢架的细碎嗡鸣,能听见远处田埂上枯草摇晃的轻响,甚至能听见泥土缓慢冻结的微弱声响。
这份短暂的安寧,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上午九点多,天色依旧晦暗。
值守夜班的保安老李,按照惯例绕著工地外围围挡进行晨间排查。
老李年近五十,面色黝黑粗糙,常年穿著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脚上一双破旧劳保鞋,鞋底塞满黄泥。
他做事谨慎死板,责任心极强,哪怕停工时段,也不会偷懒懈怠,顺著围挡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巡查,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拼接缝隙。
一路排查至工地西北角,老李停下了脚步。
这片区域本就是工地的偏僻死角,远离主楼施工区,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
这里专门用来堆放施工剩余的废料、短截钢筋、成盘绑扎丝,还有各类废弃的预埋铁件。
料堆杂乱堆砌,表层常年覆盖一层薄灰,四周荒草丛生,无人刻意打理,偏僻又隱蔽,向来是工地管控最薄弱的地方。
老李眯起眼睛,皱紧眉头。
原本堆放整齐的料堆一片狼藉,包装袋散落一地,原本码放规整的钢材空荡荡缺了一大片。
旁边的铁皮围挡被人硬生生撬开一道狰狞的裂口,铁皮向外翻折,锋利的金属边缘被掰得变形,划破的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穿行。
围挡外侧,便是无人看管的荒田,枯黄的杂草长得杂乱肆意,田埂土路蜿蜒曲折,连通著远处的村落。
潮湿的黄泥地面上,印著一串深浅交错的泥脚印。
脚印杂乱无序,大小不一,从料堆边缘一直延伸到围挡裂口,最后消失在墙外的枯草之中。
泥土鬆软湿润,脚印轮廓清晰,能看得出是胶底布鞋的纹路,绝非工地工人穿的厚重劳保鞋。
一目了然,夜里有人翻墙进来了。
丟东西了。
老李不敢耽搁,连忙掏出老旧按键手机,拨通了项目部的电话,语气急促又慌张,將失窃情况如实上报。
安保、物资、外围维稳向来归猛子管辖,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落到他头上。
没过几分钟,远处的板房走廊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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