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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安平港。
咸腥的海风混杂著鱼腥与桐油的气味,吹拂著这片东南最繁忙的港湾。
一艘体型庞大的“福船”
静静地停泊在港口之外。
它实在太大了,以至於吃水极深的龙骨无法在安平港寻常的码头停靠。
船身通体刷著厚重的黑色桐油,在日光下泛著沉闷的光。
三根巨桅如刺向神明的长矛,直指苍穹。
船舷两侧,上下三层炮窗密密麻麻,如同巨兽微眯的眼瞳,仅仅是静泊在那里,就如一头盘踞的深海巨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便是郑芝龙的旗舰——“飞虹”
號。
此刻,“飞虹”
號宽敞奢华的船舱內,正进行著一场特殊的会面。
从西洋运来的自鸣钟在角落里发出沉稳的滴答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
锦衣卫千户许显纯,安然坐在一张由名贵紫檀木打造的太师椅上。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这艘传说中的巨舰。
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遐邇的“海上之王”
。
说实话,有些失望。
眼前的郑芝龙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是常年风浪暴晒后特有的古铜色。
但他身上却没有半分海寇应有的粗獷与匪气。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杭州丝绸长衫,拇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五官甚至称得上儒雅。
若非那双偶尔闪过锐光的眼睛,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在江南水乡隨处可见的富家员外。
郑芝龙亲自为许显纯斟满一杯盛在琉璃盏中的殷红液体。
“许先生从京师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辛苦了。”
“尝尝,这可是佛郎机国的好东西,寻常地方喝不到。”
他的官话说得颇为流利,只在尾音处,带著一丝难以抹去的闽南口音。
许显纯端起酒杯,在鼻尖前闻了闻,却没有喝。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郑芝c龙,缓缓开口:
“郑將军客气了。”
今天的会面,是他一手策划。
他以一批莫须有的“贡品丝绸”
为饵,又钱雇了一伙不开眼的小海盗前来“行劫”
,最终成功將郑芝龙这条蛰伏在福建外海的巨鱷给钓了出来。
此刻,那伙倒霉的海盗,大概已经在冰冷的海底餵鱼了。
而他,则安然成了郑芝龙的座上宾。
郑芝龙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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