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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就把我叫醒了。
这只鸡比我妈定的闹钟还准时,而且没法按“稍后提醒”
——因为按它它只会叫得更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然后我想起来了——官方说法是“到基层去,到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
,真实说法是我爱种地,我要在一个“没人踩苗子”
的地方种地。
行吧,这个理由目前还算勉强撑得住。
洗漱的时候我发现昨晚的水壶里有一大半是水垢,倒出来的水是乳白色的,像稀释了的米汤。
我盯着那杯水看了半天,最后心一横,干了。
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口感有点像在嚼粉笔。
没事,补钙。
老周昨天说了,今天带我去认识村民代表。
我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把笔记本揣进兜里,出了门。
村里的早晨比城市早了两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和猪食味,远处的山被雾裹着,像个还没睡醒的巨人在打哈欠。
几个大娘已经蹲在溪边洗衣服了,棒槌砸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砰”
的闷响,听起来像是在给大地做心肺复苏。
我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这就是上头新派来的大学生书记?长得可真白净啊。”
旁边的另一位穿黄衣服的大娘忍不住开口:“白啥?你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吃苦?说不定啊,就像上一任那个刘知青一样,呆不上几个月就跑路喽。”
正在拧衣服的大娘“砰”
的一声,把拧了半干的衣服甩进竹衣篮里:“那可说不定。
咱村委会前几个星期开会的时候,国家说了要重点帮扶咱们村,这娃子,肯定是上头训练过才派下来咱们桐柳村的。”
看着周围的姐妹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娘也不恼,拎起竹衣篮,篮里未干的衣服正往下滴着水,水滴在她脚上。
滴答滴答,声音细小可闻,但与周围的议论声不同,更像是敲在她自己心里的声音。
大娘抖了抖竹衣篮:“俺们要相信国家嘞。
既然这娃子被选中派来俺们这,那肯定比前几任书记更有本领。”
她在说这些话时,语气坚定,充满期待。
我心里一酸,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索性主动屏蔽了她们的议论,暗自加快了脚步,朝村委会走去。
老周在村委会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到发黑的茶,看起来像一缸中药。
“小陆,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就是公鸡起得比我早。”
老周哈哈大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他带我去了村东头,先见了妇女主任王婶——王婶的手劲儿大得能拧干一头牛;又见了会计老李——老李的算盘打得比计算器还快;还见了一个叫大壮的青年——据说他是村里唯一一个会修拖拉机的,属于稀缺人才,搁古代这就是铁匠级别的待遇。
一圈转下来,我的笔记本上多了七八个名字和备注。
最后老周说:“走,去康铮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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