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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驶回黄山市区时将近日落,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睡或半梦半醒。
三个人的上半身随着颠簸均匀地轻晃着,就像这辆大巴和这座城市里所有不起眼又不愿被觉察的暗流一样规律、平静、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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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之后的一周,黄山的气温稳定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度之间,正式入夏。
公司的中央空调终于完成了换季调试,办公环境凉快了不少,但上下班路上那一段从停车楼到办公楼的路程依然酷热。
李赣每天早上把车停好之后都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给两人准备的冰镇柠檬水或者酸梅汤——用带盖的不锈钢杯装好放在她们的杯架上。
这已经成了上下班惯例的一部分,吴子怡开始习惯这种被投喂的日常,她跟他说过不用天天做,他说夏天出汗多要补水防中暑;她说我们有茶水间,他说茶水间只有开水和速溶咖啡。
她被说服了,于是每天上车都会自觉地拿起自己那杯喝。
张雪喝完后还会把杯子洗好放在他后备箱里。
这个习惯她做得很顺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逐渐进入妻子般的义务感。
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吴子怡上了三楼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室找李赣核对下周车间参观的各项流程表。
张雪正好去市场部培训新人不在办公室。
两人在李赣的主任办公室里隔着一张办公桌并排看完文件和流程表,核对无误后他说:“这次参观有省厅领导来,通知各部门统一着装——白衬衫深色裤子。
老大的高跟鞋得换矮跟,参观要走很多路,矮跟能轻松点。”
她好笑地问他是否连她的鞋码都关心上了。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她一眼,说:“关心一下老大不对吗。”
她被他反问得忽然接不上话了。
这句话说得这么直白又这么自然——不是挑逗,不是玩笑,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低头把笔盖盖上,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要走。
他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玻璃门前他先伸手去拉门把手,她停下时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额头几乎靠上他的下巴,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体味混合的那种干净的男人味道。
她退后一步,他说“回去路上小心”
。
她走出门后步伐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哒哒哒地走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音。
六楼电梯门关上之后,她把手心按在心脏上,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实在太过分了。
他是无意的。
他肯定是无意的。
他是正常送客。
但她的心脏不听这些解释。
周五晚上,李赣单独约了张雪去屯溪老街逛夜市。
他不是以“约会”
的名义约的——他说下班顺路去老街那家老徽菜馆买些火腿和干笋,问她想不想顺便逛街吃点小吃。
张雪当然说好,她根本不会想其他理由。
屯溪老街的夜市在夏日周末热闹得很,满街都是游客和本地小贩,卖烧饼、毛豆腐、徽墨酥、桂花酿的摊子排了一长溜。
张雪走在人群里穿着一条黑色无袖连衣裙,裙摆是鱼尾式的,走路时小腿会撞到裙摆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今晚特意戴了一副珍珠耳环,还涂了睫毛膏——不算浓妆,但她平时上班不化妆,今天逛街竟然化了妆。
她走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的背影,觉得能在星期六跟他单独待一晚上,已经比什么都值了。
李赣买了两份毛豆腐,两人站在路边小桌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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