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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夏天来得不算炎热,尤其对于圣玛格丽特孤儿院来说,这座灰扑扑的老旧建筑常年缺乏足够的供暖,走廊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二楼最尽头的那个房间,是整座孤儿院最不起眼也最被人刻意遗忘的角落,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上没有挂任何名牌,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住着谁。
“维罗妮卡,去把公共活动室的地拖了。”
护工玛丽站在走廊中央,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被叫到的女孩瑟缩了一下,快步跑向楼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
房间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单人床上。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进来,照在她膝盖上摊着的一堆零碎物件上——几个被拆解又重新拼装的发条玩具零件、半截断掉的表带、还有一把被她磨得极尖的金属片。
她的手指很灵巧,正将一根细铁丝弯成某种精巧的形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这件事有着无穷的耐心和兴趣。
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了两秒,然后又匆匆远去。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走廊里那些孩子们经过她门口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偶尔有人在门缝下塞进一张画着歪扭鬼脸的纸条,或者趁半夜往她门把手上抹脏东西。
一开始她还会生气,后来觉得那些小花样乏善可陈,连生气的价值都没有。
她在这个孤儿院里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其他孩子成群结队地玩耍时,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拆东西、拼东西,把一切能搞到手的物件改造成只有她自己知道用途的小玩意儿。
孤儿院的护工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要她不惹事、不靠近其他孩子,她们就谢天谢地了。
“乔安妮又在摆弄那些破烂了。”
公共活动室里,几个女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乔安妮,这是捡到她的护工取的名字,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孤儿院里至少还有三个女孩也叫乔安妮。
没有姓氏,没有任何能证明她出身的线索,她是被裹在一块褪色的毛毯里被丢到孤儿院门口的,连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我昨天看见她把一只死鸟拿回房间了,是真的死鸟,从院子里捡的。”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孩压低声音说,表情夸张得像是亲眼目睹了什么恐怖事件,“她把那只鸟拆了。”
“拆了是什么意思?吃了吗?”
另一个女孩惊恐地捂住嘴。
“不是吃!
是……是用那个尖尖的东西,把鸟的翅膀掀开来看,就跟她拆那些闹钟和发条青蛙一样。”
雀斑女孩打了个寒颤,“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那不是一只死掉的鸟,就是一个坏掉的玩具。
我跟你说,她绝对不正常。
她可能根本就没有心脏!”
“玛丽护工说她是个怪物。”
最小的那个女孩小声加入对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听见,“上次她亲眼看见乔安妮从楼梯上滚下来,脑袋磕在台阶角上,磕出一个这么大的口子——”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血都流出来了,结果那道口子就在她眼前,一下子就没了,皮肉自己长回去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也看见过!”
雀斑女孩激动地抢过话头,“去年冬天她在后院池塘的冰面上走,冰碎了,她整个人掉进去了。
等大人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另一头的岸边坐着了,全身湿透,但是一点事都没有。
那可是冰水!
正常人都该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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