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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醒来的时候,沈文琅的身体已经不烧了。
易感期的高热像一场来去匆匆的暴雨,下的时候天昏地暗,停的时候只剩满地湿漉漉的叶子。
他侧过头,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变了角度——已经是下午了。
怀里是空的。
他撑起上半身。
主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被子被仔细地掖在他身侧,像是有人临走前替他盖好的。
高途的身体不在床上,不在床边的沙发上,不在卫生间里。
他坐起来,沈文琅的易感期残留的钝痛在后颈隐隐跳动着,像一记记遥远的鼓声。
他下楼的时候,沈文琅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高途的身体穿着那件洗旧的深蓝色T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小揪在脑后,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
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高途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他从出租屋带来的全部家当——行李箱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地毯上。
衣服叠成一摞,电脑和充电器放在一边,橘色台灯被仔细地包在一条毛巾里。
还有那些他藏了三年的东西:铝箔包装的抑制剂、红笔圈过的日历、一个铁盒子。
沈文琅把铁盒子打开了。
高途的脚步停在了茶几旁边。
沈文琅没有抬头,他的手指——高途的手指——正从铁盒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毛边。
一根褪色的红绳系在本子中间,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我找了很久。”
沈文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的抑制剂放在床头柜里,日历压在枕头下面。
但这个铁盒子,你藏在了行李箱夹层里。”
高途没有说话。
他走到沈文琅对面,在地毯上坐下来。
沈文琅的身体坐下去的时候,Alpha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后颈的钝痛随着动作跳了一下。
“我没有翻。”
沈文琅说,“只是打开了。
等你来。”
高途看着那本日记。
深蓝色封面,红绳蝴蝶结。
他十九岁休学那年,在医院陪床的折叠椅上开始写的。
第一页的日期是妈妈的第一次手术那天。
“你看封皮就够了,”
沈文琅说,“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高途伸出手——沈文琅的手——把日记本从沈文琅手里拿过来。
红绳蝴蝶结在他指尖下微微发颤。
他握着那本日记,沈文琅的掌纹贴着深蓝色的封面。
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七年的重量,在他的手心里轻得像一片干透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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