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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血在自己脸上流动。
温热的,黏稠的。
活像几条蚯蚓。
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肘拭一下脸颊都做不到。
但她还握着匕首,觉得这样很安全。
兔子的头,连带着耳朵还在他手里,但脖子以下已经被她砍断了——掉在地上——她都没听见那声“啪嗒”
的闷响。
鲜血洇红了一小块土地。
她就知道,他的手果真沾上血了。
她的视线沿着手,胳膊,脖颈,头的顺序往上看,看见他扔掉了兔头,从兜里拿出紫色药剂,倒在了那堆红白相间的肉上。
伴随一阵光,失去了头的身体,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像生前的四肢还没死透,朝着丛林远处又迈了过去,但只三步,又倒下去,并且散架了。
她看见他“啧”
了一声,咕哝着——还差点儿。
可想而知,这幅景象原本会叫她惊异不已的。
但她只是张开了嘴巴——你说,这是我们的晚餐——
她就着河岸里的水洗去了脸上的血。
水冰凉刺骨,没几下,就叫她的十指整个儿失去了知觉。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用冷水洗脸——醒醒,这里是现实。
起床时间到了——她拿了手帕,但她没用,只是任由脸上的水风干,任由发丝黏着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回来了。”
看见她走过来,他说了这么一句。
她看见他升起了一堆火,用树枝垒成的架上,串着一只完整的烤兔,外皮焦黄,油光泛泛。
哦——又一只——她想。
“这是你能拿来招待我的最好的东西吗?”
她坐下,小心着不让火烧了自己的裙子。
他没回答,撕下一块皮肉,递到她嘴边。
她直接含住,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如果她有喉结,就能看见这个疙瘩在她脖颈上下滚过一趟。
她咽得很用力。
后槽牙慢慢地磨,慢慢地把它咬碎,混上口水,就要成了糊状。
但他没放任何调料,除了肉自带的脂肪味,她什么都没尝出来。
他又用手抹了抹她的侧颈,应该是有血迹没洗干净。
可能渗进了衣领吧,他索性把领口往下拽了拽,也懒得叫她解开扣子——他不懂怎么就有人喜欢把每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领子下面只是些掺了血的水渍,已经干了,他一搓,就消失不见,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似的。
她一直等到他松开手,才又单手整理一下,低眉盯着火焰说了声——谢谢。
他又给她扯下一块肉,这次是一整条兔腿。
她一声不吭地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才用匕首割下一小块,没抱着直接啃,因为她一点都不饿,像是切牛排那样,扎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他没问尝起来怎么样,她也没说很好吃。
两个人只是无声地,共进他们的晚餐。
余火之外,唯有咀嚼的声响。
油脂在她舌面融化——她觉得真是奇怪——人竟然会同情被自己杀死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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