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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
她看见他微微抬起下巴,竟然开始着手解自己衣领最上方那颗扣子。
“你——”
伊莎贝尔一时语塞,听见他又说,“你穿我的衬衫都能勉强遮住大腿根了吧?”
她愤恨地——登徒子,红了整张脸——停下,别解你的扣子了。
说完就偏过头不去看他。
“无意冒犯,”
他举手投降,衬衫就那样半敞开着,“实话实说而已。
不需要我帮忙了?瞧吧,你自己拒绝,还怪在我头上。”
“强词夺理。”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轻笑。
“行了,”
他很快整好衣服,“转过来——尺码给我。
我得亲自跟裁缝交代,给我亲爱的‘弟弟’多缝些珍珠和蕾丝花边才好。”
-
生存还是死亡——挺起胸膛,脊背直立,神情哀沉——她刚站到镜前就想这么演了。
压下作祟的表演欲,她凝视起镜中映现的身影。
很奇怪,人长时间盯着镜子就会产生一种错觉,里面的人明明是自己,却感觉如此陌生。
倒影随着本体的动作而动作,你一笑,她也随之勾起嘴角——两个人既像是一体,又像是分离的。
她打量着里面那个人的身体。
尽管她很瘦,浑身都没挂几两肉,从侧面看,还是能看出不属于男性的线条起伏。
也许她该束胸吗?没有必要。
她的目的又不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更何况她一个人也没法束紧,总不能寄希望于外面那个等着看笑话的人吧——当然他最后没带回来一套缀满了花边的骑马服,只是交给她的时候,满脸都写着——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她望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它们好像总是在逃跑——连被她自己注视都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太软弱了。
她不断调整着面部表情,控制着肌肉,试图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那么像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他的模样——她回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的神情,好像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似的,什么时候才会现出讶异,甚至是恐惧呢?她没法想象那种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进入房间,如果没人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自己想隐藏在角落里观察他们每个人的把柄——他既要做绝对的中心,也要做那个行迹不定的幽灵。
她照着他的样子,剥去了那层名为微笑的外衣,嘴唇抿着,压低了唇角,眼睛直视前方,眉头微微皱起来——但还是不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看起来只像是有点儿不快,没有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而当她想到他的眼睛——她仿佛主动把自己置于了他审判的目光之下,那豪不偏颇的视线,尽管是她虚构出来的,也仍叫她不禁像一片风中枯叶似的颤抖起来,但不全是因为抵触——
也许是潜意识的功劳,它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荆棘丛生的禁地,所以及时将她推远,还钉上了一整条亮白色的围栏,警示她——停步——回到你安全的庇护所去。
伊莎贝尔感觉到体温在急遽下降,胸中激荡的冲动又平复下去。
她深深地换了呼吸,最后一次确认完自己的着装没有问题,便打开阁楼的门,请原本的主人进来。
今天他不仅取来订制好的衣服,还允许她直接把阁楼当成试衣间用——回去一趟也很麻烦,他振振有词地说。
“希望看起来没那么奇怪。
要是我把头发剪到及肩这儿,乍一看是不是就更像了?”
伊莎贝尔打趣道,“总之——谢谢你帮我,文献最多能借你半个月,你知道的,老师那边也不好敷衍。”
“头发还是省了,”
他突然说,“我长得就这么入不了你法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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