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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于她转开了视线,也就是说,这次是她叫他没法应对了。
但她一雪前耻的快乐还没有维持几秒,就略显迟钝地发现,他似乎是把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他左手还在撑着她的身体,右手已经抚上她的下颌线,摩挲了两下,随即将拇指落在了她的下唇瓣。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面的纹路了。
空气,原本静态的空气一下子开始流动,在他们之间,伴随着吐息的热度。
那就不是空气,而是呼吸,在相互交缠,逐渐分不清各自的来处。
糟糕——她想自己是有点儿高兴得太早——平等地埋怨起他和自己两个人,埋怨他心眼是真多,更埋怨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上当,还异想天开地想赢他一把。
白痴的傻瓜。
为什么要加入他的赌局?她想,自己不该从始至终都远远观望吗?
发现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她硬着头皮接话,只等他快点玩儿完自己的把戏。
“什么然后?”
“叫我仰视你,然后呢——”
他没有以前那种玩笑的态度,反而是陷入了哲学的迷宫般。
她的嘴唇在他手里可能和书页的功用也差不多,都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轻柔地,很难想象会有这么一天,他竟然也能和这个形容词挂钩,抚摸她的下唇瓣。
伊莎贝尔不愿去想他会把多少细菌抹在自己嘴上,她只好尽可能乐观地想,庆幸自己没像别人那样整天涂着铅粉和红唇,不然肯定又黏又糊,全沾他手上。
也可能他料到了这一层才这么干——她决定了,明天起就每天浓妆艳抹,至少嘴上是少不了补些化学的颜色。
“我不知道,”
她说,“你没有真正地仰视过我。
可以放开了吗?”
“我还是喜欢这样看你——”
他拿开腰上的手,她没了支撑,一下子落回地面,又重新看见了他的脖子。
高领没系,所以正对的,其实是他的喉结。
但他另一只手没放,突然使了劲,牢牢固定住她的脸,没把她扳过来,而是送上了自己的——拜托,她想当然也知道这人又在吓唬自己——张口就狠狠咬了他一直按在下唇瓣的拇指。
按理来说她才不忍心这么对待任何一个人,但是他在她这儿,已经不能归入普通范畴了,于他,她没什么亏欠感。
不过到底也没狠心到咬断他的指头,所以只是留下半个牙印,趁他回神的片刻,溜走了。
她刚下了楼梯,头顶上就落下来一句。
“猜猜看,我喜欢怎么做?”
他靠着楼梯扶手,“你不是很了解我吗?”
叫别人仰视他,然后——
欺骗。
利用。
控制。
压榨。
支配。
破坏。
毁灭。
她感到一阵恶寒。
“我不想知道。”
她说着,径直下了二楼藏书阁的楼梯。
而他,左手支着下巴,看着自己右手拇指上的牙印。
咬得不太深,凹陷的地方现出介于粉红和深棕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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