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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颤,转头听见盖勒特自言自语般地说——
都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了。
“我们也回去吧,”
她轻轻拽住他的手腕,“你有点醉了。”
“还没喝完——”
他手腕一翻,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盛放在自己掌心里。
眼神也集中过来,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手背,还有那五根手指,像是读一本书。
伊莎贝尔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心事,便由着他来。
他拿拇指抚摩过她的皮肤,最后好像是喜欢上了她指节的形状,对着那根伶仃的骨头摆弄起来。
这晚他体温烫得惊人——频繁的接触也叫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层薄汗——他和她两个人的汗水相融,又被他推揉开,抹匀在她指尖,渐次地蒸发,带来一种介于湿润和干涩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含糊不清,常常叫她不知所措。
于是她抽开了自己的手,对他说——走吧。
她双手提将着装有隐光狐的铁笼,紧跟在他身后。
小家伙应该倦极,睡着了,一路上都没闹腾。
夜——浓浓夜色。
没了披肩,她只觉自己全身都单薄如纸。
裸露在空气中的手逐渐僵冷,前一阵被他握着的温热业已消散,指关节处现在早冻红了。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思绪纷乱起来,也就忘记了这份不适。
她反复咀嚼起男孩的警告,也许说是好心的提醒也不为过——
你别叫他给害死了。
她忽然觉得,自他们认识起,好像听过许多次类似的话——这人很危险,你该离他远一点。
是的,连她自己的直觉都在说了——不要靠近。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从外表看,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略有些不近人情的少年而已。
同她相仿的年纪,却有着比她丰富太多的经历。
她只是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她喜欢同他一起冒险,好像她的生活并非总是两点一线——即便她什么魔力都没有,也能去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他是那颗投进她水池的石子,一颗下去便激起太多的涟漪。
为什么大家都在担心她?难道她天生就不像那类在泥潭里打滚,摸爬上树掏鸟窝,钻草丛里逮蛐蛐儿的孩子?可没有谁天生就该怎么样做——也许她只是没来得及去尝试,就被圈在藏书阁那四方的天地里了——如今她渴求着一切未曾尝试的事物,哪怕是危险,最好是危险。
她想去看北方那能把人都掩埋的暴风雪,想趁拂晓的第一刻登上万仞的山,想潜入传说能见到人鱼的深海底部——也许下面有一搜搁浅的幽灵航船——她想感受自己前所未有的心跳声,从生到死的边缘再回来,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大笑,然后剧烈地咳嗽几声,继续大笑,纵然是命运的阴谋诡计也没能将她打倒——
而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为之向往的一切。
她的风帆,她的罗盘,她的航标,她看得见摸得着的幻想。
可她似乎太过自欺欺人,假装看不见紧随其后的阴影。
到底因为耳听为虚吧,她没见他表现出过分残忍的那部分天性——准确来说,尚且还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毕竟她早知道他有点儿异于常人,各方面都是。
不,是她过于自信——也许她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他——
要逃跑吗?
她叩问自己——看向他被风吹起的金发。
她驻足,再没能往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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