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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却觉得舌尖满是苦涩:“你说得对,那些找矿的,还有阿木尔留在京中联络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只要他们死了,就算陛下想查,也找不到半点证据指向咱们。”
“儿臣已经命人去办了。”
周敬之颔首,转而又有些踌躇:“那阿木尔……母后,他当如何。”
皇后一想阿木尔这糟心事都烦,立马皱起了眉:“怪不得玉陇可汗一直不立他为储君,做事毛毛糙糙,空有发达的肌肉没一点脑子。”
“那……要直接杀了他吗?以绝后患,也能在父皇面前聊表真心。”
“不。”
皇后抬手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毕竟是玉陇的人,死我们手里不好向可汗交待,你向玉陇发一封书信,写明他在京城中造下的孽,可汗自然不会放过他。”
玉陇可汗身下九子,少他一个祸害,无足轻重。
“是。”
皇后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周牧松和时文敬又全身而退,反而还因为这件事绑定在一块了,之后恐怕更不好对付。”
周牧松脸色也很凝重,转而想起演武场上那个瘦削的少年,拧着眉低沉道:“当真是小看时越了,藏的可真够深的,以为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看着体弱,倒是有几分他父亲的风骨,以后多盯着他,免得坏了咱们的事。”
“儿臣明白。”
皇后慢慢踱步到窗边,指尖触到窗棂冰凉,抬眼时,那道红墙正像摊开的掌纹,横横竖竖,将她圈在眼底这方天里。
在这深宫之中,她已经待二十余年了。
从玉陇策马扬鞭黄沙之地,一路漂泊,被迫来到这吃人的皇宫,表面笑意盈盈,实则全是尔虞我诈。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多久未曾笑过了。
儿时与姐妹在草原上策马奔腾肆意潇洒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自从来了这,她便再也没有穿过骑射劲装,也没有摸过马儿的鬃毛,只能安安分分充当这木偶般的后宫之主。
所以,她当真的恨。
皇后的思绪飘的有些远,直到面上感受到一丝凉意,才从往事中抽离。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竟不知何时落了泪。
她敛眸向空中看去,鹅白色的雪花竟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这是启元六年的第一场雪。
皇后定定的看着细雪飘落,喃喃道:
“下雪了……”
时越拽着裴玄袖子,将他从屋里拉了出来,活蹦乱跳的高呼:“你看!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时越抬眼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笑的合不拢嘴。
裴玄搞不明白下雪为什么会令他这么开心,但是看他开心自己就开心,于是也微不可察的勾起了唇角:“嗯。”
雪簌簌地落着,可以听到轻纱摩挲似的稀碎声响,地面很快铺了一片白。
时越并不是没见过雪,不过见的都是京城楼宇间的雪,很少在这样大自然的环境中,看这样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时越披了一件带毛边的大氅,毛绒绒的领口围住了脖子,但是在这种下雪的气候,照样也是杯水车薪,冷的不行。
时越还身子不好,从小就体寒,即使穿的再厚,每每到冬天手脚就冰的不行。
裴玄瞥了眼时越泛白的嘴唇,扯着时越大氅上的帽子:“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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