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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那扇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的雕花木格窗,像一根根被谁小心捻细的金色丝线,一缕一缕地、不紧不慢地,铺洒在屋内每一寸角落。
光是有温度的。
那种温度不灼人,不滚烫,是恰到好处的、像母亲的手背轻轻贴在你额头上试体温的那种暖。
它落在藤编小窝的边缘,沿着竹条的纹路缓缓流淌,最后汇聚在窝中央那团雪白蓬松的小小身躯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润柔和的金边。
岁岁还在睡。
小家伙的睡相从来算不上优雅。
四只小爪子朝不同的方向伸展着,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蒲公英,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圆滚滚的肚皮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尖,偶尔会嘬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喝奶。
耳朵尖儿时不时抖动一下,捕捉着四周那些细碎的、属于清晨的声音——远处街坊开门的吱呀声,屋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院子里那口老水缸里金鱼吐泡泡的细微动静。
阳光爬上了它的眼皮。
那层薄薄的、带着细微血管纹路的眼皮被光照得透亮,里面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岁岁皱了皱鼻子——这是它与生俱来的第一个表情,代表“还没睡够,别吵我”
——然后把脑袋往肚皮的方向埋了埋,像是想把自己蜷成一个更紧更密的团子,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
但阳光是不讲道理的。
它像一汪流动的蜜糖,从窗棂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从岁岁的眼皮漫到鼻尖,从鼻尖漫到耳朵,从耳朵漫到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尾巴尖。
整个藤编小窝都被浸泡在暖融融的光里,像一只被搁在壁炉边慢慢烘烤的奶油面包。
岁岁的鼻子又皱了一下。
然后是嘴巴。
然后是一只前爪。
然后是另一只前爪。
它的身体像一朵被春风吹到的花苞,一片花瓣一片花瓣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四只小爪子从蜷缩的状态变成伸展的状态,尾巴从肚皮底下抽出来,在空中画了一个懒洋洋的弧线。
最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先是睁开了一条缝,像有人在一幅水墨画上轻轻地划了一道。
缝隙里透出琥珀色的光,湿润的、透亮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朦胧与迷离。
瞳孔还很大,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琥珀珠子,把整个房间都收进了那小小的、圆圆的倒影里——木格窗,藤编窝,柜台上打盹的白猫,楼梯转角处正准备下楼的那个人。
然后,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了。
就像两盏灯被同时点亮。
岁岁醒了。
它先是趴在窝里愣了几秒钟,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在做自检。
耳朵转了转——正常。
尾巴摇了摇——正常。
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噜的叫声——嗯,也正常,饿了。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但梦就像清晨的雾气一样,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种模糊的、暖暖的、好像吃了什么好东西似的感觉。
算了,不想了。
岁岁站了起来。
它的四肢还有些发软,但已经不是初来时那种因为营养不良和虚弱导致的站不稳,而是一种刚睡醒的、身体还没完全被唤醒的慵懒。
它先是把两只前爪往前伸,身体压得很低很低,屁股高高地撅起来,像一座小小的拱桥——这是猫科动物特有的伸展方式,叫作“瑜伽式伸展”
,能把一整夜沉睡中僵硬的肌肉和关节全部唤醒。
然后它又把两条后腿往后蹬,前爪撑着窝底,整个身体拉成一条长长的、雪白的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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