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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少女说，我知道你。

你身后是一个声名远扬的慈善家族，被誉为“白夜方舟”

的太航集团。

“声名远扬和救苦救难，不歧义吗？”

沈菩从头到脚将她审视一遍，神色不掩排斥。

“心怀慈悲不必淡泊名利，君子论迹不论心。”

薛耳指出她的偏颇。

少女面带清笑，津津乐道：“再说，大渡天下所以声名远扬，原因后果，其分先后。”

少女堂而皇之地举起正义天秤，并把有重量的一方，分予沈菩。

“那么，你的普洱，我身上有几分她的影子呢？”

沈菩看穿她真正的意图，不留情面地发出诘问。

画是有时间的，天色越来越黑，有的画就越来越厚重，沈菩坐回高脚凳上，重新持起刮刀，她意犹未尽地看少女一眼，眼睑落下几分神秘的色彩，和即将到来的黑夜一样深沉，“巧舌如簧。”

她评价，初显纵容。

沈菩优雅斯文地笑一阵，笑意衬得她像一条自带危险感的蛇，看似温弱无害，伸不出爪子，实际是在安静蛰伏，毕竟蛇的毒液，比粗鲁的攻击更轻易得到人命，“装腔作势。”

那双蓝色的眼睛有致命的诱惑，在夜里，你抬眼去瞧，看月光泠泠，美得令人窒息，紧接着，你落入陷阱，后知后觉，那是危机四伏的过分宁静。

医疗、扶贫、教育、助学……

少女娓娓不倦地继续说。

她说，阿莲，我也知道你。

你个人名义的基金会，已经累计救治了1.4万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医疗全程免费。

你还建了三百多所中小学，助力贫困地区教育，累计受益学生近百万。

她说着赞美的话语，是伟大的叙事，然而人眼之后，对白之前，只有对照，只有比拟，她没有十分的真心，或许五分也不够，她跟踪一个人，观察一个人，将不怀好意写到清澈干净的脸上，唯独这点暴露，这份坦白从宽，她诚意十足。

沈菩貌似不意外，她冷淡地回应，只是我的名义而已。

她不想继续听下去。

薛耳却当做没听见，她看女孩脚边一幅幅半遮的画，看她始终不满意自己临摹的作品，看壁龛上那尊光洁的圣母像，继续深入其中，“莲花不是神教物，那么，我的阿莲，你究竟是谁的信徒？”

沈菩不认可她将自己视为所有物，下意识蹙眉，似有嫌弃的意味，女孩面无表情地拒绝这个称呼，“你在意淫，令人生恶。”

薛耳匆忙膝行过来，脸在女孩手边，她用臣服表忠心，“我让阿莲讨厌了吗？”

沈菩轻啧了一声，故意不接待她的惊慌不安，女孩目光始终在画上，沾上颜料的手指格外冷，薛耳缠上的视线被冻住，余话也变得短，她低眉垂眼，显得楚楚可怜，“阿莲不可以讨厌我。”

“扭捏作态。”

她不厌其烦地拆穿她，刻薄又犀利。

“你塑造了一个人物，将她视为信仰，你保证她的公正无私，却保证不了她的鲜活生动和确有其事。”

“可你必须相信下去，因为你塑造她的初衷，就是为了证明，世上有这种人。”

“你在对抗某种规则，因此深究人性，而我，是你的信仰转移。”

沈菩字字珠玑，甚至一言定罪，因为她又说，假如是她评判，《细嗅》还不够资格。

一个原谅一切、释怀所有的圣母，在她这里，过于理想，不够立体，没有血肉。

“你对‘圣母’一词有污名化，这是偏见。”

少女滚烫的身体越凑越近，沈菩默认她恼羞成怒成如此温度，薛耳已经一言不发，沈菩讨厌看到人的眼泪，正想顺势驱逐她离开，可这时候，她的另一只手忽然被握住，少女带着沉默站起，超越她端坐的高度，沈菩一愣，不由得微微昂头去看对方，这才明晰，这人眼中哪有悲伤，分明兴奋不已。

“是了，《细嗅》差之千里，所以，我向你索要普洱的另一面。”

她的憎恨、她的悲伤、她的痛苦……

她无法释怀的那些，她失去血肉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