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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沈青的伤基本痊愈,左臂的夹板拆了,只是还不能使力。
尚慈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新皮长出,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疤,像地图上的等高线,记录着那段拼命的旅程。
沈琮下令拔营,往南移三十里,靠近黄河,方便补给,也方便监视对岸胡人的动向。
新营地选在一处山坳,背山面水,易守难攻。
士兵们砍树建寨,挖壕筑墙,忙碌了半个月,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军营初具规模。
尚慈没回渡河村。
沈青不提,他也不提,仿佛那夜的承诺——“留下来”
——是理所当然的事。
陈老和慧明被接来了,住在军营旁新搭的民舍里,和几十户随军家属做了邻居。
慧明高兴坏了,天天在军营里跑来跑去,士兵们都喜欢他,这个给块糖,那个教他耍木刀。
尚慈在军营里没正式职位,沈琮给了他个“随军文书”
的名头,负责登记粮草,抄写军令,教士兵们认字——很多士兵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活儿不重,但琐碎,尚慈做得很认真。
他字写得好,账记得清,说话和气,很快赢得了士兵们的尊重,不再叫他“法师”
,改叫“尚先生”
。
沈青则更忙了。
伤好了,立刻投入练兵、巡防、剿匪。
太行山一带的土匪被上次一仗打怕了,纷纷躲进深山,但小股的流寇依然不时骚扰村庄。
沈青带着骑兵,三天两头出去清剿,每次回来,都带着缴获的粮食、布匹,分给百姓,也带回一些伤兵,或阵亡士兵的遗物。
尚慈每次都会在营门口等。
看见沈青骑马回来,浑身尘土,但眼睛明亮,才松一口气。
然后默默打水,备药,等沈青处理完军务,给他清洗伤口,换药。
沈青身上添了不少新伤,有的深,有的浅,尚慈每次上药,手都抖,但一声不吭,只是动作更轻,更仔细。
“疼吗?”
一次,他给沈青背上的一道刀伤上药,伤口很深,缝了十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不疼。”
沈青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撒谎。”
尚慈说,手指轻轻抚过伤口边缘,“这么深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说:“疼,但习惯了。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不算什么。”
尚慈手一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沈青说的是什么——家人的死,是沈青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沈青,”
他低声说,“以后……小心点。
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沈青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好,听你的。”
尚慈低头继续上药,耳朵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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